“守备组长!”
他声音急促而尖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立刻收拢所有溃兵,紧急整队!把所有还能动的全都给我拉起来,把入口处的沙袋、弹药箱,所有能用的上的东西全都给我调集过来,加固掩体!”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那黑漆漆的通道深处,指尖在空中不停地颤抖着:
“给我把这里堵死!一层不够就两层!两层不够就三层!把所有的机枪全给我架起来,钨合金穿甲弹也全给我压上!”
“不要怕浪费,也不要怕牺牲!今天,我们就算是用人命堆,也要把这里给我守住了!”
“嗨依!保证完成任务!”
守备组长闻言,连忙立正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只不过,刚要带人下去传令的时候,松本良介却又突然叫住了他,而后压低声音,在其耳边补了一句:
“还有!那些伤兵、包括那些跑不动的,一个也不许漏掉!全给我赶到最前沿,充当第一道防线的守卫!”
“记住,谁要是不去,敢躲在后面装死,你直接将其就地枪毙!”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胸中聚集的那团恐惧之火,全都宣泄出来一般。
守备组长听到这话,亲眼见识过松本良介手段的他,哪里还敢耽搁,当即便带领着麾下的士兵,朝那群溃兵冲过去,连拖带拽地,把那些躺在地上、连路都走不动的伤兵往通道深处赶去。
顿时,入口处乱成一片。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松本良介在下达完命令之后,便快速的退回营帐当中,而后召集来了自己的几个贴身护卫。
此时,他脸上虽然还维持着那副暴怒急切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已经开始飞快地算计起来。
松本良介知道,入口未必能守得住。
就凭眼前这几百个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溃兵,就凭他们手里那点残缺不全的枪械,想要挡住那群发疯的马普龙,多半是拿纸去糊一堵正在崩塌的城墙。
所以,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不是他信不过这些人,而是他输不起。
从马普龙群冲进洞穴,从井上让自己失望,从前线崩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指望任何人了。
此刻的松本良介,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只相信提前留好的退路。
不过,这些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至少明面上,他还在指挥,还在催促,还在逼着那些炮灰组织防御,抵抗马普龙群的来袭!
如果这些废物真能挡住马普龙群的冲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自己就不用挪窝;
可那群废物要是挡不住对方,那至少自己已经提前把退路铺好了。
他不需要比马普龙快,更不指望这些溃兵能做些什么,他只需要保证,在必要的时候,有足够多的人替他去死,暂时封堵住马普龙前进的道路,留给自己足够逃离的时间。
至于下令让守备组长所谓的紧急整队,所谓的加固掩体,不过也只是为了让这些炮灰能多抵挡一会儿,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罢了。
松本良介在内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一旦马普龙群冲出,一旦己方无法遏制对方的兵峰,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溃兵都赶上前去,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补阵线上的空缺。
他相信,有这几百人在,就算全都被马普龙撕碎了,那对方也要忙活上好一阵子!
到那时候,他便能照抄井上先前的做法,命人用钨合金穿甲弹,把这些没用的废物,连同马普龙群一起射杀在通道口。
如同屠戮一群挤在一起的猪狗牛羊一般,松本良介相信,那些早已失去了抵抗之心的溃兵们,根本兴不起半点抵抗的心思,只会任由自己随意杀戮!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计划失败,即便那群废物无法迟滞马普龙群冲锋的步伐,但只要马普龙群不在第一时间突破防线,不在第一时间朝自己发起攻击,那他就还有时间撤离。
只要自己能活着出去,那这里死上多少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松本良介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一名亲信护卫命令道:
“去,把剩下的钨合金穿甲弹重新清点一遍,分出一部分,由你单独保管存放。”
那护卫先是一怔,像是没太明白,只不过,当他对上松本良介那阴翳的目光后,顿时打了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松本大人这是在未雨绸缪,这是准备放弃所有人,打算独自转进啊。
想到这,他立刻立正站好,朝松本良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嗨依!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松本良介满意的看了对方一眼,再次压低声音道:
“记住,千万不要声张,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我的命令,并告诉他,就说我说的:弹药物资不能全都堆在前面,万一被马普龙群突破了防线,我们还有反击的余力,不能连点退路都没有,那就真的完了。”
护卫目瞪口呆的听着松本良介这番自欺欺人的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对方那酷烈的手段,最后到底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属下明白。”
松本良介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又立马叫住了他,目光朝洞口后方扫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还有,派两个人,去把担架和急救包全都给我整理出来,也都由你们全部保管。”
“记住,告诉那几个保管物品的人,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哪里也不准去,我们随时准备转进。”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你们就要第一时间,带着我和物资一同转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要你们确保,不管任何时候,都能有一条通畅的道路,能让我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那名护卫重重点了点头,而后转身飞快地钻出了帐篷,冲进了还在乱哄哄的人群当中。
见状,松本良介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了通道深处。
火光与阴影在他脸上一明一灭,把他那张本就丑陋的面孔,映照得如同恶鬼。
而通道深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震动声,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