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残存的士兵都彻底惊醒了。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也彻底看清了这场生死逃亡的残酷规则。
没有公平,没有情义,没有例外。
因为在井上眼中,所有人,都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炮灰。
落后者死,虚弱者死,只要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任何人都是可以被毫不犹豫地推出去挡刀,成为祭品的。
极致的恐惧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剩余的士兵们咬紧了牙关,压榨出体内最后的一丝潜能,开始发了疯一般的往前冲刺。
人们争先恐后,谁都不敢落后半步,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枪口锁定的弃子。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知道这场逃亡,落在最后的人,不是被马普龙追上,就是被井上打死。
于是,再也没人回头了,所有还能动的人,几乎同时扭过头去,咬着牙,拼了命地朝前冲。
至于身后那名老兵嘴里还在骂的那些话语,已经没有人去在意,没有人会再浪费半点精力,和分毫的时间去分辨。
通道在,只剩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虚弱的嘶吼声,和越来越近的、独属于马普龙群的脚步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混乱拥挤的奔逃队伍中,终究还是分出了快慢。
一名求生心切的士兵,拼了命的疯狂提速,硬生生从人群的缝隙里穿插冲出,一路狂奔,竟跟上了井上的步伐,甚至越过了对方,冲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通道另一头希望的亮光,只有活下去的执念,满心都是逃出生天的狂喜,根本没有留意到,身侧那道骤然阴冷下来的目光。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红线。
井上冷冷的看着身侧那道越过自己的身影,眼底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有时候,跑得太快,那也是要死的。
随着身后马普龙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他知道,自己需要新的祭品,马普龙群也需要新的食物,才能让它们的脚步稍微停歇。
砰!
于是,第三声枪声,就这么突兀的响起了。
这一声枪响得距离极近,几乎就是贴着那名士兵的背后炸开的。
子弹精准的击穿了那名士兵的后腿,对方只觉得右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狠狠一撞,高速奔跑的惯性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凌空翻滚,重重的砸落在碎石地面上,脸颊被尖锐石块刮得血肉模糊,剧痛瞬间传达向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士兵强撑着残破的躯体,艰难的抬起头,死死盯着缓步从自己身旁走过的井上,眼底充满了极致的不解、愤怒与绝望,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道:
“为什么......”
他望着从自己身边轻松跨过的井上,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绝望与不解:
“大人!我跑在最前面!我跑得那么快......我没有落在后面......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井上脚步未停,双眼平视前方,自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他连一个解释都懒得施舍。
只不过,在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高高的抬起了自己的军靴,将全身的力道尽数灌注其中,而后狠狠踩在了对方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甚至还不忘用脚后跟,在上面又狠狠碾了两下。
咔嚓!
骨裂声刺耳惊悚。
叠加的极致剧痛瞬间击穿了那名士兵的痛觉极限,他的嘶吼声骤然变形,变成了濒临崩溃的嘶哑呜咽,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直到此刻,井上这才嫌恶的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废品,而后漠然的迈腿越过,径直冲向前方的光明,将这名无辜的部下,彻底留给了身后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马普龙群。
紧随其后的所有士兵亲眼目睹了这残忍至极的一幕,全员心神俱震,脸色惨白如纸,心底最后一丝对长官的敬畏、最后一丝对活下去的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彻底通透。
殿后必死,落后必死,可哪怕拼尽全力冲到了最前,只要井上需要替死鬼,自己也依旧难逃一死。
在井上这个恶魔眼中,他们什么都不是!
不是部下,不是战友,只是对方苟活的垫脚石,是随时可以被牺牲、被碾碎、被丢弃的弃子、炮灰罢了!
吼!!!!
似乎是被枪声刺激,亦或是被那名士兵凄厉的惨叫声所吸引,身后再次传来了马普龙的怒吼声。
而也正是这一声怒吼,将原本被这一幕震惊到的众人,拉回了现实。
所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谁也不敢再去看那名即将再次被抛弃的队友一眼。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回头,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所有人一如既往的,一个接一个的从那名士兵的身旁飞快越过。
有人确实低了一下头,像是在看路,又像是想要记住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到变形面容,希望以后能够以此为谈资,消磨一下枯燥无味的生活;
有人把脸别向另一侧,却不是为了不忍,而是嫌那惨叫声太过刺耳,影响自己的心情,从而降低自己前进的速度。
这些人,并不是不敢救援脚边的袍泽,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要救!
此刻的他们,比谁都清楚,马普龙群就紧追在自己身后,那群畜生已经追得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了。
这时候带上一个跑不动的伤兵,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更何况,对方躺在这里,本就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消耗品,若是自己将其救下,那谁来拖延时间,阻滞马普龙群前进的步伐?
是你,还是我?
所以,没有谁会傻到去当这个烂好人,毕竟大家的交情也就只是谈论一下家族女性的份上,根本还不到依托身死的份上!
甚至,有几个机灵的,在越过那名士兵的时候,脚下还故意偏了偏,像是生怕沾染上对方身上流出来的新鲜血液,从而被前面的井上嫌弃,然后成为下一块绊脚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驻足,甚至没有人感到同情。
所有人此刻的心里,都只有一份幸存的侥幸,以及前途未卜的茫然,和对下一个祭品人选的担忧。
通道中,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和越来越近的马普龙群迈动脚步传来的震动声,在通道里反反复复地交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