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浑身汗毛炸裂。

目光中充斥着无尽的惊疑。

还有一丝极其微末，几乎不可察觉的恐惧。

环绕在他周身的混沌魔气也在此时此刻骤然停滞了一瞬。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原本翻涌沸腾搅得天地震荡。

现在却贴在衣袍表面静止不动。

无天魔祖抬起的右手也在同一时间僵在了半空。

指尖凝聚的那团混沌本源猛地开始收缩。

本来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现在却是急剧缩小直到鸡蛋大小，再到弹丸大小。

不仅如此。

此刻的他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紊乱了起来。

目光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那道突然从虚无之中刷来的混沌之光。

光芒超越了世间所有色彩的范畴，乃是世间最纯粹，最原始的光明。

虽然没有金红紫黑的分别，却又蕴含了所有颜色的本源。

它比三世佛倾尽所有的六色佛光更加璀璨，比无天执掌的混沌本源更加古老。

甚至比这片天地间任何已知的力量都更接近大道最初的模样。

这道光芒出现得毫无徵兆。

刷来的速度看着不快。

从虚无中探出时还只有细细一缕。

眨眼之间便已铺满了半边天空。

无天心里很是清楚。

这种缓慢只是感官上造成的错觉。

当这道光出现的刹那。

周遭的时间流速，空间结构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此道混沌之光所过之处。

弥漫在婆娑海上空的混沌魔气如沸水泼雪般瞬间消融。连一丝黑烟都没来得及冒起。

那些被魔气侵蚀，早已变得浑浊破碎的空间在光芒拂过之后。

重新恢复了澄澈纯净，所有的裂痕混洞都被顷刻抚平。

无天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

饶是他力压三佛。

混元帝境无敌。

此刻也不禁有种事情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当即将掌心那团即将轰向三佛的混沌本源强行收回。

并且双手同时探出。

操控脚下七十二片黑莲莲瓣齐齐飞起，在身前层层叠叠排布开来。

每一片莲瓣都竖立而起。

首尾相连。

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莲盾。

并且没有半分保留，将周身所有混沌魔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在莲瓣之后接连布下九重混沌壁垒。

每一层壁垒都无比厚重凝实。

色泽漆黑如墨。

壁垒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法则纹路。

纹路层层嵌套。

这是他倾尽全力所施展的防御手段。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混元帝境之上的力量就不可能突破。

真实如何未经过验证。

就在无天魔祖刚凝聚完第九重壁垒。

那道自虚空而来的混沌之光已经穿透了他布置的前八重防御。

在这道本源之光面前。

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混沌壁垒薄得如同纸片。

一层接一层被轻易洞穿。

没有半分抵抗之力。

甚至混沌之光的力量也没有半分削减。

「难道......」

无天魔祖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眼睁睁看着第一重壁垒在光芒触及的瞬间便炸成碎片。

第二重壁垒紧随其后。

随后是第三重。

第四重。

第五重。

第六重。

第七重。

第八重。

光芒连半分阻滞都没能遇到。

核心处最坚固的第九重壁垒也仅仅只撑了短短一瞬便应声碎裂。

碎裂的壁垒碎片在虚空中翻滚。

每一枚碎片都被光芒渡化。

从漆黑变成透明，又从透明化作虚无。

光芒去势不减。

正面击中了无天。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无天周身缭绕的魔气在接触光芒的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他胸口以上原本浓如墨汁的混沌魔气直接被蒸发殆尽。

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脚下的黑莲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七十二片莲瓣中有十几片当场寸寸碎裂。

裂口从莲瓣边缘开始朝中心蔓延。

碎成细碎的黑色碎屑。

飘散在虚空之中。

莲台剧烈摇晃。

险些将他从半空中甩下来。

无天身躯剧烈一震。

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从他胸口鱼贯而入，自背后穿透而出。

震得他五脏六腑化作了一滩烂泥。

喉间一甜。

一口紫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

血液从口中喷出时还带着体内残存的混沌本源。

滴落虚空。

滋滋作响。

周遭空间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孔洞边缘不断消融并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扩大。

久久无法愈合。

他的胸口被光芒贯穿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窟窿贯穿了前胸与后背。

能从这一侧看到那一侧的星空。

窟窿边缘燃烧着一层混沌色的火焰。

火焰呈半透明状。

既不炽热也不冰冷，却不断侵蚀他的混沌本源。

每一次呼吸。

火焰就朝伤口深处蔓延一分。

硬生生压制住了他的自愈之力。

让伤口无法半分愈合。

无天踉跄着向后退了数十里。

每一步都踩碎一片空间，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窟窿。

指尖触碰到边缘的火焰。

指尖立刻传来一阵灼烧本源的刺痛。

那火焰顺着指尖往上蔓延。

他猛地甩手，将指尖的火焰震散。

随即抬头。

目光死死锁定那道混沌之光袭来的方向。

光芒的源头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天地之间最原始。

最本真的虚无。

哪怕是他的感知也察觉不到任何空间结构。

没有时间流动。

亦没有任何法则存在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五天双目两团漆黑之中燃起两朵炽白色的火焰。

他看到了。

在那片虚无深处。

一株参天古树的轮廓缓缓浮现。

树冠遮天蔽日。

每一片树叶都大如星辰。

叶片上流转着超越混元层次的法则纹路。

根须深扎在混沌深处。

每一条根须都粗如星河。

在虚无中缓缓蠕动。

树干之上流转着道道玄奥纹路。

纹路的层级远超混元境界。

寻常修士只看一眼。

便会觉得神识刺痛本源动荡。

那古树终究只是一道虚影。

并未真正降临这片天地。

它的树干在虚无中若隐若现。

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

清晰时能看到树皮上每一道古老的纹路。

模糊时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仅仅是一道虚影散逸的气息。

就足以让执掌混沌的无天眼中露出近乎恐惧的神情。

他认出了这株古树的根脚。

认出了这道本源之光的来历。

也认出了藏在虚影之后出手的存在。

「菩提，你竟然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