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一域之地五百年愿珠产出落袋为(1 / 1)

陆沉星的声音落下,大殿瞬间陷入到了一片死寂之中。

那种静,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连呼吸声丶衣袂摩擦声都彻底消失了的那种静。

大殿两侧的诸佛丶菩萨丶罗汉,一个个像是被人同时施了定身法。

面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瞬的错愕里,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别的什么。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就连始终端坐莲台丶神情如古井无波的如来佛祖,脸上都起了变化。

那副永恒不变的宏伟慈笑暂时消弭了,眉头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一块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分明。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过那丝惊疑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短短一瞬的波动,已经被大殿中无数双眼睛捕捉到了。

两侧,燃灯古佛手中捻动佛珠的动作猛然停住。

那串佛珠他一向捻得不紧不慢,从无间断,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悬在指间不动了。

他耷拉着的头颅慢慢抬了起来,动作很缓,缓到让人觉得那颗头颅承载了太过沉重的岁月和智慧,每抬起一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一双蕴含着无穷大道佛理的双目落在陆沉星身上,久久盯着不动。

他似乎是想看穿这个年轻僧人的内心。

究竟为何要做出如此违背常理的选择?

燃灯古佛没有说话,可他那个凝望的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句极重的话了。

能让这位古佛如此郑重其事地审视。

陆沉星这个名字,从这一刻起,在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向来是出了名的固若金汤。

三界之中流传着一句话,说是就算天塌下来,弥勒佛脸上的笑也不会少一分一毫。

可此刻,那张圆融欢喜的脸上,笑容竟然僵住了。

不是消散,是僵住。

就像是一幅精妙绝伦的画作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颜料还在,神韵却变了。

他死死盯着陆沉星,心中翻涌着不解与惊疑,同时将慧眼通催动到了极致。

他不相信慧觉是傻子

一个傻子不可能在短短十年内从下界飞升者修到玄佛境。

那既然不是傻子,就必然存在着一个在场众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可之前明明已经将这小僧寸寸探查过了。

神魂丶经脉丶根骨丶佛性,一寸一寸地查,一处一处地看,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隐藏。

一切都光明磊落得像一张白纸,佛性深厚,资质上佳,仅此而已。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正是这般念头的驱使,让弥勒佛再次将慧眼通催动到了极致,试图重新探究陆沉星的根本。

然而在造化之力的遮掩下,任凭他那双能够洞察万物丶看穿三界的眼睛如何发力。

最终看到的仍然只是一个佛性深厚的小僧,别无其他。

弥勒佛缓缓收回了目光,面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凝重。

大殿两侧,诸佛丶菩萨丶罗汉们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直接炸开了锅。

这种「炸锅」并非凡间市井的喧哗嘈杂,而是压低声音的丶克制的丶却又掩饰不住震惊的交头接耳。

邻近之间窃窃私语,声音虽然不大,可架不住人多。

嗡嗡嗡地汇成一片,在大殿穹顶之下回荡不休。

「这个小辈是傻子吗?」

一位长眉罗汉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放着一域之地的永久管辖权不要,放着源源不断的愿珠不取,却去选那五百年的一次性好处,目光竟短浅至此?」

「就是啊。」

旁边一位金身罗汉接过话头,连连摇头。

「一次性赐予五百年的愿珠,就算数量再如何庞大,撑死了也就能支撑他修行到太乙金仙境。可永久性掌控一域之地就不同了,千年丶万年丶十万年丶百万年下来,太乙金仙丶大罗金仙……日后若九界融合,天地大道补全,证道大罗之上也未必没有可能。这笔帐,但凡会算的都不会算错。」

「玄佛境寿元百万载,区区五百年,不过是眨眼一瞬间罢了。」

一位菩萨模样的存在轻声叹息,「此子为何如此迫切着急?莫非是有什么我等不知的苦衷?」

「从其过往经历上看,此人行事向来有章有法,断然不是那般痴傻愚笨之徒才对。」

一位中年相貌的正佛沉吟道,手指轻轻叩击着莲台扶手。

「古怪,甚是古怪。这其中必有蹊跷。」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锅渐渐煮沸的水。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面露讥讽,也有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陆沉星身上,有好奇的,有惋惜的,有嘲弄的,也有少数的几道带着审视和警惕。

陆沉星身后,无量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站在原地,宽大的袈裟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明显不稳。

他又急又气,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说实话,他真想上前一拳掀开自己这个宝贝弟子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不,进了水都不至于做出如此糊涂的选择。

哪怕是个傻子,也该知道第一个赏赐远远胜过第二个。

如来佛祖也真是闲得慌。

无量在心里暗暗腹诽。

您老人家直接定下赏赐域主之位就行了,非得吃饱了没事干搞出这么两个选择出来。

这不是存心扰乱人吗?

随兴而起也就罢了,可我这宝贝徒弟真被您给扰乱了。

竟脑抽般的选了第二个。

无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气血。

他太了解陆沉星了,这小子可绝对不蠢,甚至可以说慧根深种,极其聪明。

可正因为了解,他才更加想不通。

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不管了,先把场面圆回来再说。

「阿弥陀佛!」

无量跨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锺,在大殿中炸开,将那些窃窃私语压下去大半。

他双手合十,面朝如来佛祖,躬身一礼。

「如来佛祖在上,我这弟子乃下界飞升者,在佛界所待时间尚不足十年,因此对很多事物心中并无概念,亦不知一域之地永久管辖权的分量究竟几何。」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

「请我佛准许弟子向他进行详细说明,待他明了其中关节之后再行选择不迟。」

下界飞升者,飞升上界不足十年。

玄佛境。

无量情急之下透露的这两个信息,像两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翻涌不止的湖面,激起的浪头比之前高出何止一倍。

大殿内众佛丶菩萨丶罗汉看向陆沉星时,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

短短十年,跨过人佛丶地佛丶天佛丶真佛四大境界,一路势如破竹地杀到玄佛境。

这是什么概念?

在场的哪一位不是修行了数百万丶数千万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就算是最顶尖的天才,从人佛到玄佛,少说也要上万年。

十年。

这个数字像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一个修行不足十年的玄佛境,一个十七岁都不到的少年僧人。

这样的人,必然是藉助了佛道新法之力,炼化吸收了海量的愿珠才能有如此恐怖的进境。

可能够获得如此之多的愿珠,那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

这只能进一步佐证一件事。

此子资质气运异于常人的强大,强大到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忍不住暗自咂舌。

如来佛祖看向了无量,目光平静无波。

他微微颔首,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准允,却被一个声音抢先了一步。

「师尊。」

陆沉星转过身来,面朝无量。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

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反倒像是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老僧,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弟子心中自有计较。」

短短八个字,语气不重,却掷地有声。

无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陆沉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这小子一旦露出这种眼神,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完这句,陆沉星再度转身,面朝如来佛祖,深深一拜。

「佛祖在上,弟子选择第二个。」

大殿中又是一阵骚动,不过这一次比之前小了许多。

因为这一次,人们更多的不再是震惊,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惋惜,有不解,也有一丝隐隐约约的钦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好,明知吃亏偏要选也罢。

这份不管不顾的执拗,放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倒也不算太难看。

如来佛祖看了陆沉星一眼,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给无量开口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

一道璀璨的佛光从他掌中飞出,裹挟着一枚纳戒,穿过大殿中央的虚空,稳稳当当地朝陆沉星飞去。

那佛光并不刺眼,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承载着天地之间最根本的法则。

陆沉星伸手将纳戒摄入掌中,神识探入其中。

难以形容的巨大惊喜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股几乎要将他意识淹没的冲击。

纳戒之中,愿珠堆积如山,不,说如山都太轻了,那是一片汪洋,一片纯粹由愿珠汇聚而成的汪洋。

白色的光芒在纳戒空间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边际。

每一颗愿珠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温润而醇厚的信仰波动,彼此共鸣丶共振,汇成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洪流。

五百年的愿珠产出。

一域之地,整整五百年。

陆沉星握着纳戒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急促了几分,随即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狂热,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

收起纳戒,他面朝如来佛祖再度恭敬一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弟子慧觉,拜谢我佛赏赐!」

如来佛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那种笑容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弟子的。

更像是一位长者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后辈,满意丶欣慰,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微微颔首,朝陆沉星轻轻点了点头,开口勉励。

「得此造化,当好生修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本座希望,有一日,这大殿两侧的诸佛之中,能有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