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那两个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茬的表情,那种表情像是一张面具,生硬地扣在他脸上。
“我叫你停手,没有听见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王浩很近,近到可以闻到王浩衣服上传来的淡淡的火焰气息。
“你一个外人,在冷家的地盘上对我们冷家的人下这么重的手?”他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还有一位是客人...周家的客人。你是不把冷家放在眼里吗?”
身后几个冷家子弟纷纷附和,撸袖子的撸袖子,亮兵器的亮兵器,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刚才那场战斗确实让冷明轩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外来者这么能打,也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但同时,这也给了他一个找茬的由头。
你把人打成重伤,这就是你的不对。
至于那两个人先攻击王浩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这里是冷家的药灵镇,是冷家的地盘。就算你实力不错又怎么样?
在冷家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冷明轩的底气就在这里。
王浩看着冷明轩,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在北疆战场上就敢直面一头七阶王兽,并击伤了那头巨兽。
和那个比起来,面前这几个世家子弟,连让他紧张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冷潇潇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王浩身前。
“冷明轩。”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冬天里冻了一夜的泉水,“事情是什么样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冷明轩眯了眯眼,没有退让,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身后的冷家子弟也跟着围了上来,将王浩和冷潇潇围在了中间。
“冷潇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守护人把我们冷家的人打成重伤,难道还是我们的错了?”
“你是说....”冷潇潇正要开口。
“都给我住手。”
一道声音从月亮门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那不是靠音量做到的,而是裹挟在声音里的那层元能波动。
七阶以上的强者才有的元能震颤,像一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掠过每个人的身体时,都会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人群安静了。
冷月从长老阁的月亮门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料子一看就很华贵。
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容清秀,看得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好看的女子。
但真正吸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的气质,带着一股韵味。
那不是冷潇潇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也不是冷清霜那种世家小姐的矜傲。
而是一种被岁月和世故反复打磨过的沉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兴,底下不知道压了多少泥沙和暗涌。
她的眼角有细纹,眉间有竖纹,嘴角有法令纹。
不算老,但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一个不太轻松的人生。
冷月在人群前方停下来。
她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先看了看那片被砸塌的围墙,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最后落在冷明轩身上。
“冷明轩。”
冷明轩浑身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冷月姑姑,是他先....”
他指向王浩,话说到一半,对上了冷月那双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把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照得清清楚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大人面前撒谎的小孩...拙劣,可笑,不值一提。
他低下了头。
“冷月姑姑,我错了。”
然后他转过身,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走得很急,头也不回。
其他人见他都跑了,哪还敢留,一哄而散,片刻间空地上就只剩下零星几个看热闹的宾客。
院子安静下来。
冷月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冷家子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几乎看不见的厌恶。
那厌恶不是对那群年轻人的,而是对这个场景本身的。
对这种“在长老阁门口演一出拙劣的试探戏码”的厌恶,对这种“明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要装作无事发生”的厌恶。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跟我来。”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就往东侧走去。
王浩和冷潇潇跟了上去。
走过回廊的时候,王浩注意到冷潇潇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刻意落后半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着她的步速,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侧。
冷月的炼药室在冷家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远离主宅的喧嚣,周围种着几棵老梅树,枝干虬曲苍劲,一看就有几十年的树龄了。
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梅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推开门,一股浓烈到几乎呛人的药味扑面而来。
不是外面药铺里那种草木清香,而是几百种药材混在一起、长时间煅烧萃取之后积攒下来的味道。
苦中带甘,甘中带涩,浓郁得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鼻腔和喉咙里。
一楼是炼药房,正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此刻炉火已经熄灭,但炉身还是温热的。
四面墙都是药柜,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有的已经泛黄卷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冷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涌进来。
带着梅叶清香的风冲淡了室内的药味,阳光也跟着洒了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