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你现在不用想太多。”秦川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王浩身边,将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你需要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
王浩低头看向文件。
那是一份任务完结通知书,上面盖着大夏军部和京都异能者大学的双重公章。名字是他自己。
他的边疆任务,结束了。
“后续你得保持联系一段时间。”秦川说,
“战后的内部审查已经开始了。
范围很大,从北宁指挥部到边防军团,所有人都在审查名单上,包括每一个参加过三天前那场战斗的异能者。
这是常规流程,不是针对谁。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因为那头七阶王兽是冲我来的。”王浩说。
“对。”秦川没有绕弯子,“魔渊炎狼的目标是你,这件事现在至少有几千个目击者,瞒不住,也不该瞒。
如果兽神教在大夏内部有眼线,这几乎是肯定的。
那你的位置、状态、能力,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在王浩对面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是双系觉醒者,六阶中级,其中一种还是极其稀有的空间系异能。这些你在全国高校联赛上就已经暴露了。
再加上这次你在六阶的时候就能正面重创七阶王兽,如果我是兽神教的决策者,我会把你列为必杀名单的第一梯队目标。
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多强,而是因为你将来会变得太强,强到他们承受不起。”
他的目光像两团沉静的火焰,“一个能在六阶就硬撼七阶王兽的年轻人,如果让你成长到八阶、九阶,会是什么后果?他们不敢赌。”
王浩的手指收紧了,“所以?”
秦川从文件底下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
“你不能留在北宁了,边疆也不能待。”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审查组会以‘战后休整及能力评估’的名义将你调离前线。
对外说法是你的伤势需要回后方接受长期治疗,学校方面也会将你的任务状态标注为已完结。”
“走之前有什么要处理的,今天下午办完。明天一早出发。”
他把那张纸推到王浩面前。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王浩低头看着那张纸。
字迹苍劲有力,是秦川亲笔写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知道了。谢谢秦校长。”
“不用谢我。”秦川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浩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分析局势时的冷静和锋利,而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晚辈。
“你在城墙上那一击,我看到了。”秦川的声音平缓下来,多了一点温度,“那种级别的战技不是靠拼命就能放出来的,那里面有心,有骨头。”
王浩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有一个好队长。”秦川看着他,“好好活着,别让他白死。”
王浩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好努力,早点突破七阶。不入高阶,终究还是蝼蚁,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秦川的语气里带着期许,“但我相信,以你的天赋,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王浩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正在往下沉,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种温沉的橘红色。
墙上的作战地图在这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那个画在天竺交界处的红色叉号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明天就得走。
太急了。
还有些事必须在今天下午办完。
.....
北宁城东,公墓。
血色荒原沿线的每一座基地城市都有这样一片公墓。
北宁的建在城东一座矮山的阳坡上,从这里往北看,能看到荒原的边缘在夕阳下变成一条模糊的金线。
守墓的老人说,选这个地方是有讲究的,让躺在这里的人天天都能看到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王浩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燕山基地的时候他去过一次,那次是去祭拜吴宇老师。
这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碑林之中。
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此地的安宁。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石碑,上面镌刻着四个苍劲有力、殷红如血的大字——
北宁英碑。
石碑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排列整齐的汉白玉墓碑。
每一座都代表着一个为守护人族疆土、抵御魔兽而献出生命的英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墓碑上的名字和日期,有些是三天前的,有些是一周前的,有些是更早的。
北宁这座城市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死人。以前是别人的名字,现在是他认识的人的名字。
他在最新的一排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这些墓碑太新了。
新到刻痕边缘的石粉还没有被风吹干净,新到墓碑前的泥土里还插着烧了半截的香,新到碑前摆放的鲜花还没有完全枯萎。
魏思明的墓碑在这一排的最右边。
碑上的刻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魏思明,血刺小队队长,战死于北宁保卫战。”
没有生平,没有评价,只有这一句话。
但王浩知道,老魏不会在意这些。
那个人从来不在乎身后名,他在乎的只有身前事,城墙上的人守住了没有,身后的百姓安全了没有,自己的兄弟们活下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