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份答卷在附加题部分的答题区留下了文字描述,字数不等,有的只有几行,有的写了大半页。
其中一份描述了某种类似曲柄连杆的结构原理,另一份则绘制了齿轮传动的路径草图。
它们都没有第一份那样完整,但都摸到了边。
她把这些答卷单独放在一旁。
许慎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单独列出的答卷。
“这些人的答卷在附加题上有些出彩,可下官看ta们在学识上有些粗陋。”
文章并不出彩。
甚至可以说低下。
有一张,字都跟狗爬一样。
除了附加题答满,其他题目的回答狗屁不通。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通,云祈这么重视这几分试卷的意图在哪儿。
就因为附加题?
“这几个人的名字,单独记一下。明天安排见面。”
许慎在旁边没有等来云祈解惑,反而等来了她安排的任务。
能怎么办?
她是老大她说了算。
许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天一早,云祈在偏厅见到了那几位被单独标注出来的应试者。
来的比预定时间稍早一些,有人站在廊下,有人已经进了厅堂,各自找了一个位置站着或坐着。
许慎正在和其中一位应试者交谈,像是已经提前问过了他一些基本情况。
他看见云祈进来,微微侧身让开,把那位应试者的正面让了出来。
云祈在桌案后坐下,目光从众人脸上略略扫过。
一共七个人。
年龄、穿着都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答卷都被单独拣了出来。
她先问了前几人几个简短的问题,关于组装过程中遇到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当时为什么选择那样处理。
他们逐一回答了,思路清晰,表达得当。
轮到第五个人的时候,那人从廊下走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笔。
她走进偏厅,在云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然放松,像是经常坐这种椅子。
云祈认出了她。
赵永乐。
考卷上的答案,云祈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竟真是大河村的赵永乐。
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开口,先翻了一下手边那份答卷,确认了名字和卷面内容,然后才把卷面合上,搁在桌角。
“你什么时候来的高州?”
赵永乐如实回答:“前几天刚到。听说这边有考核,就过来试试。”
云祈拿起那份答卷,翻到附加题那一页,那幅齿轮传动结构的简图就画在那里。
“这幅图,你是从哪里学的?”赵永乐低头看了一眼那幅图,确认自己没有画错。
总不能说这是她九年义务教育学的。
只好胡扯道:“不是学的。以前在村里修水车的时候,拆过类似的装置。里面的齿轮结构和这个有点像。”
云祈把答卷放下。
“你写的那段改进设想,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赵永乐想了想,“算是吧。那台水车用久了总有一个地方容易磨损,我拆过几次,发现是齿轮咬合的角度不太对。后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磨损就没那么严重了。”她的语气自然,没有刻意放低姿态,也没有故意抬高。
她只是觉得那道思路是自然而然想出来的,所以便如实说了出来。
云祈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幅图,然后合上卷面。“你似乎对这些图很清楚。”
赵永乐说:“以前在村里修东西的时候,怕自己记不住,有时候会在纸上画一下。”
“你是个好苗子,以后在工部任职,可以尽情发挥你的才能。”
云祈把那份答卷放回桌面,把她的名字单独记在了一页纸上,然后抬眼,朝下一个应试者示意。
赵永乐起身退到一旁,没有再开口。
能考上,别提她多开心了。
毕竟除了那道附加题,其他策论她都答的一塌糊涂。
当那几位有天赋的人逐一面谈完毕后,云祈站起身,走到廊下。
把七个人都保留下来。
打发ta们先去休息。
任命文书当天下午发。
许慎让人把一份加盖了府衙印章的文书送到了赵永乐暂住的院子里。
赵永乐接过文书时,指尖在纸页的边角停了一下,然后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高兴的跟什么一样。
她前面有个司农司的任职,除了每月可以领二两俸禄其他屁用没有。
如今成了国师大人身边的工部队长。
赵永乐很是高兴。
第二天一早,府衙后院那间偏厅的桌案被重新收拾过了。
七个人陆续走进来,有人是前一日见过的,有人是新面孔。
桌面上摆着几份已经印好的文册,边缘齐整,像是刚刚从工棚那边送来的。
赵永乐到得比其他人早一些。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庭院,风从半开的窗扇外吹进来,把她袖口的边缘吹得微微晃动。
她伸手把那扇窗推得更开了一些,让风能够更顺畅地穿过整间屋子。
其余人也陆续到了,在桌边坐下后,有人翻开了面前那本文册,有人则等着其他人先动。
云祈走进来时,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有一枚早前放在袖中、此刻被随手放在桌角的印章,木制的,已经刻好了字。
她看了一眼坐定的众人,开口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七个组成一个新的部门,挂在工部名下。”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等这句话完全落定,才继续开口,“这个部门不做日常事务,专门负责新式机械的拆解、复原和改进。由赵永乐担任组长,你们直接对接我,不经过工部其他层级。遇到需要批复的公文,由她处理。”
她说完,将桌角那枚印章推向赵永乐的方向,推到桌中央,边缘正好停在赵永乐伸手可以够到的位置,像一道特意留出的空隙,等她伸手去拿。
赵永乐看着那枚印章,过了几息才伸手拿起它,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然后又把它轻轻放回桌面上。
这是给足她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