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兰在朝上把那句话压下去后的第三日,百城的灯先动了。
不是乱。
是齐。
天还没亮透,外城一盏盏挂灯就顺着城墙、街口、旧井、医阁、学堂往上提。
像有人在整座天曜的骨头里点了一把火,火没往外炸,只一寸一寸把低下去的那口气重新顶回来。
姬瑶光抱着盘,蹲在临星殿外的长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把盘扣自己脸上。
“全亮了?”
“这回是真全亮了?”
盘上细密的光点铺成一张极大的网,从秦家主院一直连到百城旧灯,再连到两座已经快被压成灰白结论的古城旧址。
那些地方前几日还只剩轮廓,如今竟一点一点重新浮了出来,像被人从冷纸背面拿火烤出字迹。
不远处,顾若兰抬手把最后一道白金副印压进主盘边缘。
“不是它们自己亮。”
“是天下在往上送。”
夏揽月站在她左侧,冷银帝辉从袖底慢慢垂出来,压住盘上最高处那层还在抖的卷纹。
“对面也没闲着。”
“它在收。”
没错。
高空尽头那道灰白卷轴,自顾若兰公开有孕以后,就像忽然收慢了半拍。不是退净了,也不是不压了,而是把原本卡在秦家喉咙口那只手,往后轻轻撤了一寸。
太轻。
也太像故意。
秦枫站在长阶最前,抬头看着那张半垂在天上的卷。
风从卷边穿过去。
没有响。
越没响,越不对。
可身后百城挂灯、顾若兰那道白金定音、神皇家火外扩后的主域共振,全都在这一刻同时成形。那口已经压了太久的反攻气,终于被顶到了最前。
再不打。
后面反而会泄。
“就今天。”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可临星殿外那一整圈人都抬了头。
顾若兰先看他。
夏揽月也看他。
沈星落站在更后面,手已经按上刀柄。
苏清璃抱着冰凰灯走出来,灯芯稳得厉害。她扫了一眼盘上那两座最深的古城残影,声音很平。
“要拿就一起拿。”
“别只烧皮。”
秦枫点头。
“今天不只烧它外层。”
“把城也带回来。”
......
第一道家火冲上去时,天边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灰蓝。
秦枫是第一个起身的人。
他没有直接撞卷。
而是先一步踏进百城挂灯最亮的那条中线。脚下灯意一节一节往前接,像整个天下先替他搭了一道登天的路。命名火种压进神皇家火里的一瞬,天上那层半冷半白的卷面终于第一次真被烧出了声音。
嗤。
不大。
却极刺耳。
像一页写满结论的纸,终于被人从边上撕开了口子。
“起阵!”
顾若兰在后方抬手。
白金帝辉自临星殿上空铺开,先不是压向卷轴,而是压向天下。她得先把百城这口刚聚起来的民心钉稳,不然秦枫这一刀再盛,也只是一个人的盛。
夏揽月紧跟着抬手,冷银副印一分为七,先把外域、边线、旧观台和两座古城外沿全部锁死。
“别让它退得太散。”
“给他留位。”
沈星落已经不见了。
再出现时,人已在卷轴外侧那道最薄的灰边上。刀没横着斩,而是顺着卷边往下拖,硬生生给秦枫切出一道能钻进去的缝。她这次一句废话都没有,只在卷边震回来的刹那偏头吐出两个字:
“进。”
秦枫一步撞了进去。
轰。
这一次,神皇家火不是铺开。
是往里灌。
像有人把一整片压了太久的日子、一整片被剪碎的名字、一整片还没说完就被抹平的活气,全顺着这一拳往卷里灌。卷面最外那层灰白结壳当场被烧得拱起来半寸,又在下一息被秦枫一拳砸穿。
裂口一出,苏清璃的冰凰灯先到了。
她没把火往秦枫身上贴,只压在那道裂口两边。
“稳口。”
“别让它合。”
冰凰静灯一压下去,那道烧出来的口子边缘居然真定住了,没再像前几次那样一边开一边回卷。江映月的温魂灯随后跟上,不去烧卷,只往裂口深处照。被照出来的不是兵线,不是规则纹,而是两座古城被压扁后的真影。
一座叫回川。
一座叫定澜。
城都还在。
却薄得像两页被夹在卷里的旧纸。
江映月脸色微微一变。
“找到了。”
“它把城压在外层里。”
柳清澜与姜太曦这时才真正出手。她们一个凤凰胎光,一道混沌胎息,不往最前冲,而是站在后阵最要命的那道线上,专门去压卷内反扑回来的细碎白痕。那不是给秦枫挡刀。
是给后面所有人挡“被顺手卷走的可能”。
柳清澜指尖一点,凤凰火意从裂口上沿扫过去,低声道:
“上面交给我。”
姜太曦掌心按在主盘一角。
“下沉那层我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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