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这丧钟为谁而鸣(1 / 1)

六月的“库伦”就开始闷热起来了。

可“博克多汗”冬宫的大殿此时却还很凉快,厚厚的毡墙不但隔绝了暑气也隔绝了外面的噪音,殿内就只剩下酥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响和几十号人压抑的呼吸声了。

自封了“博克多汗”的哲布尊丹巴此时正慵懒地斜倚在虎皮矮塌上,今天他并没穿袈裟,而是套了身杏黄色的蒙古长袍,一顶镶满宝石的金冠端正戴在头上,就这样将“僧俗”两界的威严别扭地拧巴到了一起。

殿内左右坐得正是“喀尔喀”的四部代表,而“车臣汗”阿克旺那林就坐在右侧的首位,作为刚就任的第一副总理大臣,他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蟒袍,腰间悬着块乾隆朝传下来的银质郡王印。

会议的气氛原本还算挺松弛的,沙国人昨天刚送过来了一批新枪和四门山炮,目前正在研究该由谁将这些物资送到“科布多”前线去呢,几个喇嘛则在一旁低声念叨着“祈福”的经文,“哎哎呀呀”地跟蚊子一样。

突然,“哐当”一声殿门就被人给撞开了。

一名信使扑倒在门槛上,他身上的羊皮袄已被汗水和草汁浸成了深褐色,嘴唇干裂得翻着白皮,他手里还攥着一根空了的马鞭,整个人就跟刚从土里被刨出来似的。

“大汗啊……”

那声音就像破风箱。

“克鲁伦……克鲁伦……”

才只听了这几个字,阿克旺那林便猛地站了起来,蟒袍下摆带翻矮几上的银碗使得奶茶泼了一地。

“克鲁伦怎么了?快说。”

信使往里面爬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羊皮纸,上面是“盟府”亲兵用刺刀尖蘸着马血写的“军报”。

阿克旺那林接过出声读道。

「五月二十三,汉军万骑突至,贡布、纳木济勒反,引敌入东门,北面有山炮十六门轰塌府衙。亲兵死伤大半,盟府陷落。」

殿内随即一片死寂。

阿克旺那林脸上的血也随着最后一个字读完而褪尽了,他站在将手下垂到身侧,任由那份“军报”飘落到了地上,好一会才挤出声低吼。

“贡布、纳木济勒......你们两个狗娘养的......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银壶、奶碗、沙国人送的玻璃杯稀里哗啦碎得到处都是。

“我的领地,我的克鲁伦啊。”

他转向哲布尊丹巴,声音都劈叉了。

“大汗,汉人的军队从东边来了,贡布那个杂种把路让开了,再这么下去他们下一步可就要......”

他的话没完全说出口,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懂,下一步自然就是攻打“库伦”了。

从克鲁伦到库伦,急行军五、六天就可赶到,如今“左翼前旗”、“中右旗”都归顺了汉人,那东部草原就不再是屏障,而是一条敞开的走廊了啊。

哲布尊丹巴仍是没有动,他斜倚在榻上,手指缓慢地捻着一串紫檀佛珠,一颗,两颗,三颗……

直到捻了一圈他才开口,只是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了很多。

“你说山炮......有十六门?”

信使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是,那铁炮太厉害了,围子一下就被轰塌了。他们的士兵还有咱从没见过的快枪,眨个眼功夫就能喷出几十发子弹来,人是一片一片的死啊。”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吸”气声。

代表“土谢图汗”部参会的老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跟身旁“赛音诺颜”部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满都是恐惧啊。“车臣汗”部一直是鼓吹独立最积极的,可现在怎么弄样?这报应来得也忒快了吧。

哲布尊丹巴到这会才将身子微微坐正。

“海山呢,他现在在哪里?”

他口中的海山指的是伯颜帖木林·海山,出身内蒙古“卓索图盟喀喇沁右旗”,是外蒙古独立运动的核心策划者之一。

旁边立即有人起身回道。

“海山大人此时应该在乌里雅苏台,围困科布多部队的粮草、补给都在那里。”

“如果他带兵回援克鲁伦需要多久?”

“那至少......至少得十几天。”

“十几天?”

一旁的阿克旺那林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到了那个时候,汉人恐怕已占领了车臣汗部全境,在我的牧场上喝上大酒了啊。”

见哲布尊丹巴仍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阿克旺那林气得猛地转向殿角,那里坐着一位穿土黄色哥萨克军服的沙国人,他是“沙领事馆”派来的军事顾问,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用刀子削着一块风干肉呢,至于殿内几人刚讨论的事好像跟他关系不大似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科罗斯托维茨,你们沙国军队呢?步兵团,哥萨克?不是说会保护我们的么?

沙国顾问缓缓抬起眼皮,蓝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他边把刀子插回靴筒边用生硬的蒙古语说道。

“车臣汗请冷静,我记得在之前的条约里……可没有全力保护克鲁伦的条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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