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一辆军绿色的嘎斯轿车准时停在基地东门外。

陈彦坐上车，一路疾驰。

很快车停在一个独栋小院门口，院墙外头站着两个持枪哨兵。

陈彦下车的时候，L帅的秘书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年轻人上前一步：「陈主任，首长在书房里，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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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影壁，绕过一棵老槐树，书房的门敞着。

L帅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大比例尺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密密麻麻的标注。他抬头看到陈彦进来，把铅笔往桌上一搁。

「来了。坐。」

陈彦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秘书进来倒了两杯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L帅没有寒暄。他这个人向来不废话。

「天竺那边的事，收尾方案你看了没有？」

「看了。」陈彦说，「战俘遣返的第一批已经移交了，物资接收站运转正常。南郊这边的后勤支援通道下周开始逐步缩减。」

L帅点了一下头。「军事上的事情基本定了。你参与的后勤保障，军委评价很高。这个不多说了。」

他把面前的地图往旁边推了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搁在桌面上。

「今天叫你来，是另一件事。」

陈彦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是蓝色的硬纸皮，上面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

「供销总社的事情。」L帅直截了当。「上面开了一次碰头会，讨论了战后天竺地区的治理方案。你的南锣鼓巷供销社在国内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从南郊基地到全国的布点，物资保障这一块，你比商业部的老同志干得利索。」

陈彦端着茶杯没喝。

「碰头会上有人提了一个意见。」L帅的目光很直接。「天竺那边打下来的地盘，军事占领容易，人心收服难。光靠驻军和行政机构不够，得有东西让老百姓觉得日子比以前好过。」

陈彦把茶杯放下了。

「所以，中央的意思是——供销总社这个摊子，全权交给你。」

L帅拍了一下桌上那份文件。「不光是国内的。包括天竺战后占领区在内的全部供销体系的规划丶建设和运营，你一个人挑。」

陈彦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抬头看L帅。

「首长，供销总社原来的班子——」

「不动。」L帅说，「原来的人继续干原来的活。你是总负责人，具体执行有他们在。你管方向，管大盘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说白了，加担子。你能扛得动，往前走。扛不动，我帮你找人分担。」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陈彦沉默了三秒钟。

「天竺那边的供销社，我有一个想法。」

L帅把手里的铅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说。」

「供销社不能只卖东西。」陈彦说，「天竺那边的人口多，识字率极低。我们在每个供销社覆盖的区域内，同步建一所附属学校。」

L帅的铅笔停了。

「学校？」

「对。」陈彦往前坐了坐。「供销社负责物资供应，学校负责基础教育。教什么——教认字，教算数，教卫生常识。用我们的教材，用我们的老师。」

他伸手在桌上的地图边缘比划了一下。「天竺那边有几亿人口，大部分在农村。农村人对什么最敏感？两件事——能不能吃饱，孩子能不能上学。供销社解决第一个问题，学校解决第二个问题。这两样东西绑在一起，比十个师的驻军管用。」

L帅把铅笔放下了。他盯着陈彦看了五六秒。

「其他基础设施呢？」

「也围绕供销社来建。」陈彦说，「医疗站丶水井丶简易公路，全部以供销社为圆心向外辐射。每一个供销社就是一个微型的社区中心。天竺的老百姓要买东西得来供销社，看病得来供销社旁边的医疗站，孩子上学得来供销社旁边的学校。时间一长，他们的生活重心自然就绑在我们的体系上了。」

L帅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陈彦见过。

「这个方案回去写个详细的报告。」L帅开口了，「我看完之后直接递上去。」

陈彦点了点头。「好。」

L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转身。「这次碰头会上，工业部的同志提了一个老问题——电力。」

陈彦心里咯噔了一下。

电力。

从他到这个时代开始，这个词他听了不下五十遍。每一次和工业部门打交道，对方开口第三句话之内，一定会提到电力不足。

「全国的发电装机容量严重不够。」L帅转过身来。「东北的老工业基地还凑合，华北和华中的缺口大得吓人。天竺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原来的基础设施就差，被仗一打，能用的电厂没剩几个。」

他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陈彦。

「你的南郊基地用电从来没紧张过。你那套供电系统，我知道不是国内现有技术能搞出来的。」

陈彦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首长想问什么？」

「我不问来源。」L帅摆了摆手。「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手里有没有能大规模推广的发电技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松林里有风声。

陈彦的脑子在高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