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让他们看见活路(1 / 1)

李修眸光微动。

火铳、火炮、燧发结构、火药配比、铸炮工艺,一道道清晰图录在脑海中展开。

紧接着,是一座完整工业园的框架。

冶铁。

铸炮。

木作。

火药。

仓储。

护卫。

流水分工。

五千道沉默而精悍的匠人军魂,像一支看不见的队伍,静静立在他的意识深处。

李修看向那三百七十二口封箱。

千万金银。

火器图纸。

匠人军魂。

这不是后宫抄贪。

这是大周国力的底盘。

他压下眼中锋芒,淡淡道:“玄一。”

“臣在。”

“今夜所有图册、黑册、私库清单,列为最高机密。”

“冷宫赃银分三库封存。凤印一份,宝钗账册一份,朕这里一份。”

玄一肃然抱拳。

“遵旨。”

李修又看向黛玉和宝钗。

“后宫归位,钱粮归册。”

他顿了顿。

“从今晚起,宫里只有一个规矩。”

黛玉抬眸。

宝钗指尖轻轻按住账册。

李修转身,望向雪地里跪伏的人群。

“朕说了算。”

风过潇湘馆。

封条猎猎作响。

旧内务府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新的秩序已经落了地。

玄甲卫动作麻利,已经用新雪将地上的血水覆盖,再用木板刮去,一时间,除了跪得满地的人影和廊下森然的刀枪,这里仿佛又恢复了些许宁静。

冷宫挖出的三百七十二口箱子,已经由三方人马清点、贴封、上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廊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修将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不轻不重地搁在面前的案几上。

玉石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响声,清晰地传到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内务府旧人的心坎上。

“朕说了算。”

淡淡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分量。

话音落下,院中跪伏的数百人,身子齐齐又矮了半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雪地,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黛玉手持凤印,静静坐在李修左侧,她今日的凤仪,不是靠华丽的宫装,而是靠那方沉重的印章和身后站立的玄甲卫。

宝钗抱着那本立下奇功的红皮账册,立于李修右侧,灯火下,她的脸庞冷静得像一块温玉,眼神里只有数字和规矩。

皇帝的玉玺、皇后的凤印、贵妃的账册。

三者并列,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旧规矩,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踩进了泥里。

所有人都叩首,用最卑微的姿态,确认了这个事实。

李修的目光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群,没有再开口杀人。

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吴有德的死,孙管事等人的断手,已经将恐惧深深地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再杀下去,就只剩下麻木和狗急跳墙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新后宫,而不是一片死寂的坟场。

“玄一。”

“臣在。”

“撤下刑具,多添几个火盆。”李修吩咐道,“让那些清查后无罪的小宫女、小太监,先去后院领一碗热汤,一件棉衣。”

“遵旨!”

玄一立刻挥手,几名玄甲卫将那些还沾着血的木枷、铁镣搬了下去。很快,又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来几只烧得通红的火盆,放在院子两侧。

温暖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那些跪得浑身僵硬的小宫人们,眼中出现了一丝活气。

黛玉见状,心领神会。

她对着身边的女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女官立刻走到人群边上,将几个先前在鸣冤鼓前哭诉得最厉害,又被证实确实冤屈的小宫女扶了起来。

“皇后娘娘有旨,让你们到廊下回话。”

那几个小宫女又惊又怕,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扶着,才挪到了廊檐下。她们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

黛玉的声音很温和:“别怕,都抬起头来。你们的冤屈,本宫都听到了。从今天起,有本宫在,没人再敢随意欺辱你们。”

她亲自让人端来热茶,递到她们手里。

简单的安抚,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她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几个小宫女捧着茶杯,泣不成声。

另一边,宝钗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将冷宫私库的清单,按照金银、器物、账册、名册,清清楚楚地分成了四摞,每一摞上面都用纸条标注了总目。

她走到李修身边,将清单递上,轻声提醒道:“陛下,血已经见够了,威也立足了。接下来,该让他们看见活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有罪的,按律法关进天牢,等待三司会审。无罪的,就该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一味地压着,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没有盼头,这后宫……就真的死了。”

李修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脑子,永远这么清醒。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算盘杀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米粮收心。

“你说的对。”李修点了点头,声音扬高了几分,“有罪的进天牢,无罪的吃饱饭。这就是新规矩。”

他对着玄一示意。

玄一立刻上前,从跪着的人群里,点出了十几名在方才清查中,被证实与吴有德一党并无瓜葛,只是被裹挟的低等管事。

这些人大多是管着洒扫、通渠、修剪花木之类杂务的,油水最少,地位也最低。

“陛下有旨!”玄一的声音如同金石,“原内务府各库房差事,暂由尔等补缺。即刻上前,领取各库钥匙与名册!”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十几名被点到名的低等管事,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前磕头,脑袋撞在雪地上砰砰作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为首的一个管着花房的老太监,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奴才……奴才不敢!奴才出身卑贱,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哪里管得了库房那么大的差事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负责通渠的管事也跟着哭喊,“奴才们只会干粗活,管账、盘库,那都是要掉脑袋的精细活儿,奴才们做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