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朕的刀,也能替他们砍人(1 / 1)

潇湘馆前厅,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骚臭味还没散尽,像是要把这股子恐惧死死地钉在每个人的骨头里。

玄甲卫的动作很利索,拖死狗一样把吴有德和他那十二个干儿子的尸首拖了出去,只在光洁的地砖和门槛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院子里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红得发黑,在惨白的月光下,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

李修没有再看外面一眼,他拉着黛玉和宝钗的手,走回了温暖的内堂。

内堂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和外面那个血腥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黛玉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沉甸甸的羊脂凤印,印章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这点疼,远比不上她心里的震动。

她的小脸还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权力的背后,是如此赤裸裸的血腥和杀戮。

她杀过人,在北疆的战场上,但那是为了活命。而今天,李修杀人,是为了立规矩。

这就是帝王。

宝钗相对要镇定许多,她将那本记录着内务府贪腐罪证的红皮账册轻轻合上,低声对李修说道:

“陛下,今日虽以雷霆之威震慑了宫人,也定下了皇后娘娘和臣妾的规矩,但……底下的人心,恐怕还未完全归顺。”

她看得很清楚,杀人能带来恐惧,但恐惧不等于忠诚。

吴有德这帮人在宫里盘踞了几十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就算拔掉了最大的毒瘤,那些小鱼小虾,那些被他们喂饱了的走狗,依然会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今天跪在地上的那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敬畏,又有多少是阳奉阴违,谁也说不准。

李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血染红的雪地,玄甲卫正在用雪覆盖血迹,但那股红色,顽固地从雪底下渗出来。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怕,还不够。”

黛玉和宝钗都看向他。

李修的目光从血雪上移开,落在了远处那些影影绰绰、在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宫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里面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怨恨和……幸灾乐祸。

“他们怕朕的刀会砍向他们,所以他们会跪下,会磕头,会把脑袋埋进地里。”李修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嘲讽。

“但光让他们怕,他们只会变成一群更会伪装的奴才。阳奉阴违的本事,他们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什么风浪没见过?先帝仁厚,他们敢贪。现在自己杀伐果断,他们就学着怎么夹起尾巴做人。

可这尾巴是夹起来了,心里的算盘珠子可没停下。

“朕要让他们知道另一件事。”

李修转过身,看着黛玉和宝钗,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深邃。

“朕的刀,不光能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能替他们,砍掉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刀。”

黛玉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李修,轻声道:“陛下是想……让那些真正有冤屈的人,站出来?”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走到黛玉身边,伸手握住她那只攥着凤印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传递着暖意。

“吴有德他们是最大的吸血虫,但宫里这上万人,难道就只有他们一伙在作威作福?不可能。大大小小的管事,层层盘剥,真正受苦的,是底下那些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炭火份例都拿不足的小宫女、小太监。”

李修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人,才是后宫的根基。他们的人数最多,也最没有话语权。吴有德他们能横行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掐住了这些人的喉咙,让他们不敢说,不能说,不想说。”

“今天,朕把吴有德这条最大的毒蛇宰了,就是要给那些被蛇咬过的人一个信号。”

他看向玄一的方向,扬声道:“玄一。”

“属下在!”玄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朕的旨意,就在潇湘馆的院子外,那片血地旁边,给朕立上一面鸣冤鼓。”

鸣冤鼓?

黛玉和宝钗都是一愣。

这东西,一般是设在衙门口,给百姓申冤用的。

在皇宫里,尤其是在这刚刚死了十三个总管太监的潇湘馆门口设鼓,这是何意?

玄一却没有丝毫的疑问,他只知道执行命令:“是,陛下!鼓旁是否需要派人看守?”

“派两名玄甲卫,披甲执刃,就站在鼓的两边。”李修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告诉所有人,无论宫女、太监,无论职位高低,凡有冤屈,皆可击鼓。”

“击鼓之后,不必通传,可直入潇湘馆,将状纸呈给皇后娘娘与宝贵妃。”

“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李修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的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骚动了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是想跪着等死的人多,还是想站起来活命的人多。”

宝钗看着李修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了。

杀吴有德,是立威,是震慑,是告诉所有人,天变了。

而设鸣冤鼓,则是诛心,是分化,是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新主子,不仅会杀人,还会救人。

他要将整个后宫的势力,彻底洗牌!

这一手,比单纯的杀戮,要高明百倍,也狠辣百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一些,但那份深不可测的城府和翻云覆覆雨的手段,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和……着迷。

玄一领命而去,动作飞快。

没过多久,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器物搬动的声音传来。

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被两名玄甲卫合力抬了过来,重重地立在了潇湘馆院门外,那片最显眼的血色雪地旁边。

鼓身是暗红色的,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鼓面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