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浅月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
老龟猛地从石碑底座上探出半个头来,龟壳表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果然!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愤怒。
你的记忆被封印了!而且还被封印了万世!
万世?
老龟的声音沉了下去,有人在你每次转世之后,都会把你的记忆重新封印一遍。让你每一世都像白纸一样重新开始。
它停顿了一下。
是天帝干的。一定是他。
胡浅月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天帝到底是谁?
你现在的修为太低,老夫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老龟把脑袋缩回龟壳里,声音从壳里闷闷地传出来。
等你修为到了元婴期,老夫再慢慢告诉你。
那我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着出去。
老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慢悠悠的。
这尊石像是你当年亲手炼制的,里面封存了你的一部分残魂和记忆。虽然被封印了万世,但残魂还在。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那些记忆碎片会慢慢浮上来。
胡浅月靠在石碑旁边,抱着膝盖。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看你的悟性。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几年。
老龟停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石像内部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里面过一年,外面才过一天。
胡浅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一年等于一天?
老龟从龟壳里探出半个头来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不用着急回去。该练的练,该看的看。
胡浅月坐直了一些。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白茫茫的雾气,又低头看了看那只老龟。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老夫就行。
老龟把脑袋缩回龟壳里,只留一条细缝。
行了。你四处转转吧。这石像内部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胡浅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面前的雾气在她脚步落下的地方会微微分开一些,像是在主动给她让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碑面上的那行字依然清晰分明。
夫君谭啸天之墓。
她收回目光,继续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老龟慢悠悠的声音,隔着雾气飘过来。
找到那池泉水。泡一泡。对身体好。
胡浅月没有回头,抬起手摆了摆。
她沿着雾气中那条隐约可辨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脚下的触感依然是那种柔软得像干苔藓一样的地面,空气中的潮湿气息也没有变化。
但她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灵气就越浓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等着她。
她在雾气中走着,步伐轻快而坚定。
那尊石像在外面静静地立着,灰黑色的表面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木屋的门关着。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谭啸天依然坐在洞府的石榻上,闭着眼睛运转灵力。
他对石像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
胡浅月坐在石碑旁边,盘着腿,双手撑着下巴。
她已经等了老龟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老龟缩在龟壳里没动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正要伸手去敲龟壳,老龟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来。
五十万年前的事……你确定要听?
胡浅月收回手。
你说。
老龟沉默了片刻。
你是战神之女。
胡浅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战神是当时天界最强的人之一。他一生征战,平定过无数次域外凶魔的入侵。整个天界都靠他守着。
老龟的声音平缓而苍老,像是在翻一本被翻过很多遍的旧书。
但天帝忌惮他。
为什么?
功高震主。战神手里握着的兵权,比天帝自己的还多。整个天界的军队,有一半都听他的号令。
老龟顿了顿。
天帝想除掉他。但他不能明着动手——战神威望太高,明着动手等于自断根基。
所以他借了域外凶魔的事,陷害战神通敌,说他故意放凶魔入界,想谋反。
老龟的声音沉了几分。
战神陨落在了远古战场上。
胡浅月坐在那儿,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呢?
后来你十几岁的时候,白马神来了。
白马神又是谁?
老龟停顿了一下。
白马神是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个人。战神本想把你们撮合成一对,但他家里不同意,逼他娶了别人。
那他为什么还会来?
因为他不相信战神会通敌。
老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他查了这件事,查到了天帝头上。然后他告诉了你真相。
胡浅月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然后我就去报仇了?
老龟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复杂。
你那时候虽然年纪不大,但战神府上有数百大圣。那些都是战神昔日的部下,一听是为战神报仇,全都跟着你走了。
加上白马神——他当时已经是天界数一数二的战力,实力不输你父亲。你们两个联手,一路打到了天庭门口,把天帝堵在了里面。
胡浅月抬起头。
那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老龟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
天帝打不过你们。
但他很无耻。
他抓了白马神的妻子,把她扔进了迷甍之地。
胡浅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迷甍之地是什么地方?
一处绝境。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老龟的声音带着一层极淡的沙哑。
白马神去找她了。他是唯一一个进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再也没有出来的人。
胡浅月坐在石碑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死了?
死了。
老龟的声音很低。
你亲手给他立的碑。
它微微动了一下龟壳,像是在示意她看眼前那块石碑。
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