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什么?魏婉茹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还装!霄云急得直搓手,我这爵位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那边瞒着呢,可外头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了?你爹、你爹、还有你爹——他挨个指过去,他们要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事,那还得了?最迟今天下午,你们信不信?他们准得组团上门来问!到时候我又得一个一个地解释,口水都要说干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双手一拍:快去快去!现在就去打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就说是我自己要辞的,跟皇上皇后没关系,跟你们也没关系,就是我嫌麻烦!
魏婉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拿帕子掩着口:夫君这般着急,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这不是怕岳父们误会嘛!霄云苦着脸,尤其是魏大人那个性子,最是耿直,万一觉得是我受了什么委屈才辞的爵位,他能上折子跟皇上吵去!
李秀愉已经笑弯了腰,拽着魏婉茹的袖子往外走: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打。婉茹姐姐你听,夫君把爹爹们都说成什么了——组团上门,这是把几位老人家当山贼了不成?
程知心更直接,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我爹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非得拎着板斧来找你论理不可!
几女说笑着往外走,到门口时又齐齐回头,朝霄云抛了个你就放心吧的眼神。
霄云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但愿能糊弄过去。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到十分钟,三人陆续回来了。李秀愉最先跑进来,裙摆翻飞:夫君!我爹那边搞定了!
霄云坐直了身子,李大人怎么说?
李秀愉在他旁边的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个动作跟她父亲如出一辙:我爹说,他老早就想退下来了!你是不知道,他书房里那摞兵书都快被翻烂了,整天嘴上念叨着年轻时候多好,策马扬鞭多自在。
他说爵位什么的,他这辈子挣了一个就够了,女婿要不要那是女婿的事,反正他也不指望靠女婿的爵位长脸。
她学着李靖的语气,压低嗓音模仿老将那种浑厚又带着点沧桑的腔调:我闺女嫁过去是过日子,又不是嫁个爵位。只要他对你好,他就是个白身我也是乐意的。
霄云听得连连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一半。
紧接着魏婉茹也进来了,手里还捏着一方帕子慢慢揉着。
她走到桌边坐下,眉眼间带着些许诧异:我爹爹……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意外?魏大人说什么了?霄云追问。
魏婉茹想了想,学着父亲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眉头微蹙,手指点着桌面:他说,辞了就辞了,反正他如今也不上朝,挂着个爵位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让那些御史隔三差五地写折子弹劾他?什么耽于享乐不务正业之类的,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如今没了爵位,反倒清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我爹那个人你也知道,最怕麻烦。他说与其留着个名头招人闲话,不如干干净净的。
李秀愉在旁边插嘴:魏大人那是心疼女婿呢,怕你被人参。
正说着,程知心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她一屁股坐到霄云旁边的塌上,把苹果咬得咔嚓响:我爹?我爹就一句话!
她学着程咬金那种大嗓门,中气十足地吼道:我女婿!就算没有爵位!那也是个人物!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说也不明白!反正老子认准的女婿,就算他哪天要饭去,那也是丐帮帮主!
暖阁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秀愉笑得直拍桌子,魏婉茹也撑不住捂着脸笑,霄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程知心:你爹……你爹这比喻……丐帮帮主……哈哈哈!
程知心自己也笑得不行,苹果差点喷出来:我说了别学别学,你们非要听!我爹那嗓子,震得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呢!
笑够了,霄云又想起什么:那几位岳母呢?
三女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魏婉茹开口:我们娘几个也通了气。婆婆们的意思是——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音调,府里如今男娃都好几个了,以后这个爵位传给谁?传给老大?老二不乐意;传给老三?老四又觉得不公平。没有了最好,大家都省心,以后谁也不用争了。
李秀愉补充道:我娘还说,一个爵位而已,难不成还能比孙子们和和气气地长大更重要?
霄云彻底放了心,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得!还是岳父岳母们通透!比我那老爷子明白多了。
他说的老爷子自然是指太上皇。几女听了都抿嘴笑,却不接这话茬——皇家的事,点到即止就好。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外头的风言风语传得比霄云预想的还厉害。
南田村里倒是没什么动静。
这边的村民大多是从长安迁过来的,家家户户都指着霄云开办的作坊、商铺过活,在他们心里,霄云就是霄云,跟爵位不爵位的没关系。
倒是村口张大娘那句云哥儿就算不是侯爷了,那也是咱们南田村的云哥儿说到了根子上,村里人听了都点头。
可长安城里就热闹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段子,什么武陵侯爷自请除爵,究竟为哪般,底下听客们嗑着瓜子议论纷纷。
有说好的,夸霄云淡泊名利;有说坏的,道是皇家无情,逼着功臣之后退位让贤。
酒楼里更有几个酸秀才拍着桌子替霄云鸣不平,说要联名上书为侯爷讨个公道。
好在这些声音热闹了几日,随着新的八卦冒出来——据说哪位大人家的小妾跟管家跑了——众人的注意力也就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