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面一阵鸡飞狗跳。
两个门卫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去报信,不一会儿管家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小厮慌慌张张地涌了出来。
老管家五十多岁的年纪,留着山羊胡,手里还攥着一把算盘,大概正在里头对账呢就被外头的动静惊了出来。
他一脚跨出大门,脸上还端着将军府管家的架子,正要开口质问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结果话还没说完,彪哥压根儿没打算听他废话。
彪哥朝那辆推土机打了个手势,推土机司机猛地一推操纵杆,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低吼,推铲重重地撞上了将军府那两扇朱漆大门。
轰——!
门轴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两扇厚重的大门左右歪斜着倒下去,砸在门前的台阶上,溅起一阵尘土。
朱漆剥落,门上的铜钉崩得到处乱滚,叮叮当当弹在青石板上。
老管家的算盘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愣着干什么?!他猛地回神,朝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下人们大喊,快去请老爷回来!快去——!
四辆挖掘机已经分头开始了行动。一辆对准了左侧的围墙,钢铁爪子咔嚓咬住墙头,往后一拽——半堵墙哗啦啦塌了,露出里面的庭院、假山和一棵被连根拽歪的老槐树。
另一辆直奔右边的影壁,第三辆绕到后面拆后墙,第四辆开始对着前院里那座雕梁画栋的二层楼阁举起了长臂。
砖石崩落的声音、木料断裂的声音、玻璃窗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轰隆隆响成一片。
整条街的百姓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人认出了彪哥,在人群里压低嗓门议论:那不是城东的彪爷吗?他咋跟将军府干上了?
你瞧见那辆推土机没有,人家这是来真的啊!
我的老天爷,这将军府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你们看那个站边上的年轻人,我怎么瞧着面熟……是不是驸马爷?
霄云听到人群里隐约传出来的议论声,不动声色地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往后退了几步隐到彪哥身后。
他今天就是来拆家的,没打算伤人,从头到尾彪哥那些人都只是在拆房子拆墙,将军府里的人但凡跑出来的,他们也不拦,还时不时朝里面喊两嗓子:还有没有人?赶紧出来啊!
不到半个小时,将军府正面的围墙已经倒了大半,影壁碎成了一堆瓦砾,门楼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只有一根柱子还在勉强撑着。
院子里的亭台楼阁拆了三座,花圃被推平了,假山被挖倒了,满地的砖石瓦砾混杂着断枝残花,贵重的太湖石碎了一地。
霄云远远看着差不多了,准备撤离。他朝彪哥招了招手,彪哥会意地凑过来,嘴边的烟都没来得及掐。
我先走,你在这儿看着。霄云从怀里摸出一枚金牌,黄澄澄的,约莫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字,背面是御制的云龙纹。
这玩意儿他手上有好几枚,都是当初李承乾还是太子那会儿、还有老皇帝李世民那会儿给的,说是如朕亲临也好使。
但他这人平日里最烦拿身份压人,这东西在抽屉里放了两年多都没动过。
今天算是头一回派上用场。
他把金牌往彪哥手里一塞:一会儿郑家来人了,他要是闹得厉害,拿这个给他看一眼。别让人真动了兵,闹大了不好收场。
彪哥接过金牌掂了掂,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公爷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您先回吧。
霄云点了点头,转身就混进了人群里,三拐两拐就消失在巷子口。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去了街对面那座三层的酒楼,要了一间临街的二楼包厢,推开窗——正好能把将军府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坐下来,叫了壶茶,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
窗外是轰隆隆的机器声和人群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他就这么端着茶杯,靠窗坐着,像个看戏的。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匹快马从街那头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翻身落地,正是那位郑将军。他今日穿了身家常的玄色锦袍,连甲胄都没披,显然是得了信急匆匆赶回来的。
他身后的马车里还跟着夫人和几个小姐,大约是去医院探视完世子回来,半路上就被拦了。
郑将军一眼望见自家大门那副惨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好半天他才猛地冲上前去,嗓门都劈了:
停手!快给我停手!你们这是干什么?!要造反吗?!
彪哥正蹲在台阶边上抽第三根烟呢,闻言慢吞吞地站起来,把烟屁股往鞋底下一摁,拍拍屁股上的灰迎了上去。
他脸上挂着一种特别欠揍的、营业式的堆笑,好像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来干活的工头。
干嘛呢干嘛呢?没看到正干活呢吗?您是哪位啊?
管家从旁边碎步跑过来,一张脸哭丧着:老爷!就是他们!无缘无故上门来拆咱们府!拦都拦不住啊——
郑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彪哥的鼻子:本将军不管你是谁派来的!立刻给我停手!否则——他猛地回头,朝身后一个随从吼道,去!拿我的令牌去神策左卫调一队兵来!
那随从刚要转身跑,彪哥不紧不慢地把那枚金牌掏出来,在郑将军眼前晃了晃。
就那么一晃,金灿灿的光在午后的太阳底下一闪,上面那个字清清楚楚。
郑将军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只指着彪哥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您看您看,彪哥把金牌收了回去,又递了一根烟过去,态度殷勤得不行,将军大人消消气。咱们也是奉命办事,不是故意跟您过不去。这不,您府上这片地啊——
他东拉一句西扯一句,从拆迁补偿聊到地皮定价,又从地皮定价聊到长安城最近的房价走势,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