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来。

不营业？他慢悠悠地说，那正好——我也不是客人。

那两个家丁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而帘子后面，陈欣的骂声又传了出来，比方才更高了几分，还夹杂着瓷杯摔碎的声音。

霄云叹了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就往里走。

让让，他对那两个家丁说，我这个人吧，脾气不太好。你们世子要是真想提亲，我倒是可以给他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左边那个家丁下意识地问。

霄云已经侧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一把掀开了竹帘，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

让他先去问问，他爹的项上人头值几两银子。

大胆！

那两个家丁中的一个往前跨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几乎戳到霄云的鼻尖上。他满脸横肉，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粗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家世子爷的名号！耽搁了我家世子的好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告诉你，在这长安城里，还没人敢扫我家世子的面子——

傻缺。

霄云从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连正眼都没给那人一个。

他的目光越过那家丁的肩膀，望着被竹帘遮挡的店门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家丁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在这长安城里跟着自家世子横行惯了，哪见过这种不把他们当回事的主？左边那个刚要发作，右边那个已经撸起了袖子，露出了小臂上虬结的肌肉。

霄云却根本不打算理会这两人，侧了侧身，抬脚就往店里走。

小子你——两个家丁同时伸手要拦。

就在这时，竹帘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陈欣那张气鼓鼓的脸露了出来。

她原本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窄袖短襦，外面罩了条水蓝色的围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鬓边。

此刻她一手还攥着块擦杯子的布巾，布巾上沾着咖啡渍，另一只手叉着腰，显然是被里头那位世子爷气得不轻。

看见霄云，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松，脸上那副凶巴巴的模样瞬间变成了几分惊喜和意外：

哥？你怎么过来了？

霄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瞥了瞥那两位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家丁，嘴角的笑意扩了扩：

没事做，到处溜达溜达，顺道过来看看你。

他歪了歪头，目光往店里头瞟了一眼，怎么了这是？没想到啊，表妹你的魅力可不小，连将军府的世子爷都慕名而来了？

说什么呢你！陈欣的脸腾地红了，又是恼又是气地跺了一下脚，那布巾被她一甩甩到了肩膀上，就这玩意儿我能看上？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副嘴脸，跟一只发了情的孔雀似的，进门就嚷嚷着要娶我，问我是哪家的姑娘，还说明天就要派人抬聘礼过来——我真服了！

她话说到一半，竹帘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形修长、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紧跟着走了出来。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也五官端正，只是眉宇间那股子倨傲之气太过明显，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不屑的线。

他头上戴着一顶嵌玉的幞头，腰间系着一条金丝攒成的蹀躞带，袍子的料子一看就是上等的蜀锦，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

此刻他正用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打量着霄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小子，你是谁？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仿佛在审问一个闯入他领地的不速之客。

霄云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那副笑容纹丝不动。

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是你爹。

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瞬。

噗——陈欣第一个没绷住，捂着脸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围裙上沾的咖啡渍都跟着晃。

那位世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额角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巴作响，嘴唇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小子……你活腻歪了是吧？！他猛地回头，朝门口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家丁一挥手，来人啊！给我打断他的双腿！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那两个家丁像是被灌了油的机器一样动了，左右夹攻，蒲扇般的大手就朝霄云的肩膀和胳膊抓了过来。

陈欣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你敢！——

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那两个家丁已经扑到了霄云面前。

霄云如今的这副身子，虽然不算什么绝世高手，但好歹跟着府里请的几位教头练了好一阵子。

再加上在异界练的可都是杀人杀兽的活，多少有些打架斗殴的经验在身上。

对付这两个只会仗着块头唬人的家丁，说实话，还真不算什么难事。

左边那个大手刚刚抓住他的衣袖，霄云的身子已经往下一矮，借着侧身的力道向外一甩，那人被他带了个趔趄，下巴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边那个更惨，一拳挥过来没打着人，霄云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抬脚在他膝弯处一踹，那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门槛的石条上，疼得他当场呲牙咧嘴。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紧接着霄云拽着他的后领子往外一送——就跟扔一袋面粉似的——那人直接滚下了台阶，撞翻了门口一张竹椅，哎哟哎哟地蜷在地上起不来了。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实际上也就几个呼吸的事。

那位世子看傻了眼，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见自己两个手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竟然从腰后抽出一柄随身携带的短匕首来，朝着霄云的方向就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