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深拆开一颗糖，递到她手边。

“吃吧，今天说了一路的话，嘴都没停，奖励你的。”

穆惜苒抬眼看他，眼睫轻轻颤了颤。

相处这阵子，俩人熟了不少，再客客气气道谢，反倒生分。

她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带着点他手心的温度，又飞快收回来。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块在舌尖慢慢化开，甜意顺着喉咙漫下去，带着点橘子的清香味。

穆惜苒眼睛微微弯了弯，像浸了蜜的月牙，嘴角陷出个浅浅的梨涡。

谢云深垂着眼盯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舌尖轻轻舔过唇瓣，沾了点糖的光泽。

他眸色微微深了深，喉结轻轻滚动，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视线。

出了供销社，日头正毒，晒得人头皮发疼。

俩人拐到公社旁边的大青杨树下乘凉。

树下有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是早年供路人歇脚的。

风一吹，杨树叶哗啦啦响，遮出一大片浓荫，还带着远处麦田的清香气，混着点野苜蓿的甜。

穆惜苒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细白的皮肤上沾了点薄红，像抹了点胭脂。

风卷着碎发糊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捋头发，鬓角的发丝沾在汗湿的脸颊上，软乎乎的，透着点青涩的艳。

“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扎一下吧。”

谢云深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带着点风的质感。

穆惜苒愣了愣，耳尖瞬间烧起来，刚要开口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谢云深已经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拿起了她散下来的发梢。

穆惜苒身子僵了僵。

她的头发生得极好，乌黑浓密，又软又顺，像上好的黑绸缎。

指尖轻轻一拢，就顺着指缝滑下去，凉丝丝的，带着点她身上皂角的淡香。

谢云深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那把柔软的头发，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他指腹带着点薄茧，偶尔轻轻擦过她的头皮，麻酥酥的，顺着后颈爬上来。

穆惜苒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身后的人影子罩下来。

风卷着杨树叶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发梢。

谢云深站在她身后，低头就能看见她小巧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捏着藏青的棉头绳，轻轻给她扎了个简单的辫子，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指尖掠过她的耳尖，让他指尖控制不住地一缩。

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确认了自己的心思——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见色起意。

是见她采药时的认真，见她护着家人时的倔强，见她吃糖时弯起的眼睛。

是一点一滴，攒了满当当的喜欢。

这颗心，是扎扎实实栽在这小姑娘身上了。

谢云深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既然确认了自己的心思，就没打算等缘分自己撞上来。

他心里清楚，穆惜苒看着软和，实则心里有芥蒂和分寸。

更知道这年代的姑娘家，名声比什么都重，爹娘哥哥的看法，能顶得过旁人十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