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气话好说，可闺女呢。

长这么大，也难得吃上回肉。

今天平白无故受这份排挤，都是自己没本事。

院子里，还有几个家里劳力少、工分不够的，也只分到一丁点肉皮，讪讪地站在边上。

桑蔓才不管穆父说的话。

她把留给谢云深的那只兔腿保存好。

心里喜滋滋的，像揣了块蜜。

谢知青看见了，肯定觉得自己贤惠能干、会疼人。

不像穆惜苒，空长了张花架子脸蛋，中看不中用，连口肉都挣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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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扯着嗓子的高呼。

“谢知青和……穆家闺女过来了，还……扛着一头猪！”

话音刚落，院里瞬间静了大半，嚼肉的、说笑的、拨火堆的，全都齐刷刷扭头朝院门看。

有个半大孩子嘴里还叼着块肉丁，忘了嚼，油顺着下巴往下淌都没察觉。

桑蔓手里还捏着半块刚撕下来的兔肉，脸上的笑登时僵在嘴角。

烤兔子的油星子滋啦一声溅在手背上，她都没觉得疼。

穆父穆母也愣住了，忘了还在气头上，双双朝门口望过去，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愠怒和错愕。

穆父攥着锄头柄的手松了松，穆母挎着的空菜篮子晃了晃，差点滑出胳膊。

只见谢云深走在前面，肩膀上扛着那头半大野猪，猪身还沾着草屑和黄泥。

他脸上带着由内而外的笑。

穆惜苒跟在他身侧，蓝布裤脚沾着点黄泥，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纤细的脚踝。

脸上却干干净净的，只有鼻尖沾了点薄汗，眼睛亮得像浸了夕阳的晨露。

她刚跨进院门，一眼就瞥见父母铁青的脸色，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气闷和委屈。

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跑过去，伸手牢牢拉住穆母的胳膊，指尖都带着点急，眉头皱成小小的疙瘩。

穆景堂也刚从队里库房算账回来，挤过人群凑过来。

“爸，妈，咋了？有人欺负你们了？”

穆父梗着脖子，抬手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把眼底的涩意擦干净，声音还带着点粗哑的气音。

“没有，闺女，别担心，没人欺负我们。”

穆惜苒鼻子轻轻动了动，满院的烤肉香混着柴火味、青草味钻进鼻子里。

再扫过周围人手里攥着的碎肉丁，又瞥见桑蔓脚边那只粗瓷碗里，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有肉吃，没分给咱们，是不是？”

她语气轻轻的，却问得穆父喉咙一哽。

猛地别过脸去看墙角的夯土墙，声音低了八度，带着点挫败的沙哑。

“……都怪爹没用。”

粗糙的手掌攥着裤腿上的补丁。

穆惜苒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就滚了下来，砸在自己的粗布衫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子。

她知道，爹娘把她宠得没边，村里说她娇气说她懒，爹娘从来都替她挡在前面。

明明只是一口肉的小事，可他们怕她平白遭人闲话。

谁不想要这样毫无道理护着自己的家人呢。

穆景堂一听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往桑蔓那边冲，脸都气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