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天不亮就起来做饭下地，也没见谁这么夸过。

桑蔓低头狠狠锄了一下地，泥土飞溅，眼角余光却瞥见谢云深从田埂那头走过来——

他今天跟着队里锄地，刚去地头井边喝水回来。

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显出清瘦的肩胛骨。

桑蔓心思一动，直起腰，故意扬着声音喊，确保附近几块地的人都能听见：“谢知青，你看穆惜苒都给爹妈送绿豆汤了，怎么没给你准备一碗啊？该不是在人家里受了冷落吧？”

这话一出口，附近几块地的社员都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过来。

“就是啊谢知青，你在穆家别是受欺负了吧？”

“要是过得不得劲，就去桑家呗，蔓蔓做饭可好吃了，保管顿顿给你做热乎的。”

“是啊是啊，总比在那儿强。”

众人都等着看谢云深的反应。

谢云深却面色不改，随手把锄头往田埂上一靠，手臂搭在锄柄上，姿态闲适又从容。

目光扫过田埂上的穆惜苒——她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过来，像只掉进狼窝的小兔子。

谢云深心里软了一下，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苒苒早上给我冲了甜水，我喝多了，是我特意叮嘱她不用给我带的。”

他说得坦荡，眼神都没晃一下，撒谎不脸红。

众人顿时恍然，笑着打趣几句就散了，各自弯腰继续干活。

“原来如此啊。”

“穆家闺女也会照顾人了？真神奇。”

“嘿，这细心劲儿，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说者无心，随口一句玩笑话，混在笑声里很快就散了。

谢云深却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小媳妇儿”。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田埂——穆惜苒正踮着脚给母亲整理歪了的草帽，发梢垂下来，遮住一点脸颊。

侧脸软乎乎的，鼻尖晒得有点红。

嘴唇抿着，是认真的模样。

风一吹，布衫的衣角轻轻晃着，连同她头顶的苇笠穗子，一起晃得他心尖发痒。

他忽然就有了画面。

若是真成了他的小媳妇儿，是不是也是这样，每天傍晚在院子里等他下工，给他递一碗凉丝丝的绿豆汤。

会跟他闹点小脾气，却又会偷偷把鸡蛋拨给他。

会憋着劲自己生气，却更惹人疼，倔强又可爱。

谢云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耳尖悄无声息地漫上一点热意，连握着锄柄的指尖都微微收紧了些。

他想，这哪里是他来下乡接受锻炼。

分明是来栽跟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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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个月，穆惜苒掐准了家里人扛锄头下地的时辰，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出去。

背上藏着小竹筐，钻进后山的树林里。

只低着头，指尖掠过草丛，金银花、柴胡、蒲公英……掐断嫩茎轻轻放进筐里。

采够小半筐就赶紧往回走，趁家人还没下工，把草药摊在西厢房最偏的后窗台上。

等晒得干透了，再分门别类用细麻绳捆成小捆，塞进炕梢的旧木箱里，铜锁扣好。

心里盘算着，等下一次公社大集，就能背去供销社卖，攒够了钱，先买代数课本，再买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