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想起这姑娘娇，应该是个轻微泪失禁的性子，稍微动点气眼眶就红。

刚才逗得太顺手，竟忘了分寸。

谢云深对着墙根的砖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穆惜苒？”

那边没应声，只有细细的呼吸声，带着点哭腔的颤。

他更懊恼了几分，抬手轻轻敲了敲土墙，力道很轻，怕吓着她。

“是我不对，不该逗你。”

“别生气了，嗯？”

隔墙还是没动静，只隐约传来小姑娘揉眼睛的窸窣声。

谢云深躺在枕头上，望着屋顶的椽子，心里泛起几分自责。

好好的，逗人家小姑娘做什么，真把人惹哭了。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明天主动提搬去桑家，省得她不痛快。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莫名有点舍不得。

想起她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想起她踩自己脚时偷偷得意的小眼神，心里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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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头遍鸡叫撕破晨雾，桑蔓就轻手轻脚摸下了炕。

她连灶膛的柴火都特意轻放，怕动静大了吵醒隔壁，心里却盘算得清楚。

今天一定要让谢知青看看，什么样的姑娘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桑蔓熬上玉米粥，就又抄起竹扫帚扫院子。

从院角扫到墙根，连砖缝里的草屑都抠得干干净净。

蹲在井台边搓衣裳的时候，皂角泡沫浸得手指发皱，她也没停下。

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两家中间那道矮土墙上瞟。

那墙只齐肩膀高，稍微踮踮脚，穆家院子的光景就尽收眼底。

她从小就习惯了隔着这道墙和穆惜苒比。

比谁起得早，比谁挣的工分多，比谁缝的衣裳周正。

每次比赢了，爹娘就会夸她“还是大闺女能干”。

她一直觉得，能干就是姑娘家最大的体面。

所以她笃定，谢知青这样的读书人，肯定也喜欢懂事能干的媳妇。

没多会儿，东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

谢云深走了出来，身上穿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瘦的腕骨。

他刚睡醒，额前的碎发松松垂着，遮着一点眉骨，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隽舒展。

晨雾裹着浅金色的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整个人镶了圈柔和的金边。

明明站在堆着柴火、摆着瓦缸的土坯小院里，却干净得像从城里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桑蔓看得怔了怔，手里的衣裳都滑进了水盆里。

村里的后生们天天泡在地里，个个晒得黝黑粗糙，连说话都带着粗嗓门，笑起来露出大黄牙。

哪有谢云深这样的，连站着伸个懒腰的姿态都挺拔好看，周身带着股书卷气，跟这黄土院子格格不入，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心脏咚咚跳了两下，脸颊一下子热了。

心里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要是能跟他好，以后说不定能跟着去城里。

但很快她又压下念头，给自己打气：怕什么，自己这么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抓，肯定比娇生惯养的表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