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老槐树下碎荫里的女孩，就是穆惜苒。

她刚穿进这个世界没两天，拥有了一具娇弱得不像话的身子——

活脱脱个玻璃做的小人儿，碰一下就红，疼一点就忍不住地掉泪。

站在她跟前的黑瘦少年，是她的亲哥哥穆景堂。

穆家就这一双儿女，兄妹俩差了五岁。

爹妈疼，哥哥宠，穆惜苒从小到大半点儿委屈都没受过。

村里别家丫头风吹日晒地里跑，唯独她被护得严严实实，连重活都没沾过手。

穆惜苒站在光影里，根本不像土生土长的农村丫头。

一身浅蓝底雏菊花的确良裙，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发尾系着两截粉玻璃丝头绳。

头上扣着顶编得细致的麦秸草帽，帽檐压低，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额头。

肌肤是冷调的瓷白，晒了半晌也只泛出点薄粉，唇瓣天然带着水润的红。

一双圆杏眼，睫毛又长又密，此刻沾着泪珠。

像挂了晨露的黑葡萄。

方才钻路边的酸枣丛摘野果，她被尖枝划了道小口子。

就在小腿肚上，细细一道红痕，渗了几粒血珠。

其实就是针尖大的疼，偏生这身子是轻微的泪失禁体质。

她咬着下唇忍了忍，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裙角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穆惜苒自己还觉得羞，抬手用手背蹭脸颊，蹭得脸蛋红扑扑的，眼泪反倒掉得更凶了。

穆景堂手里还攥着半把刚摘的酸枣，颗颗都红透了，本是给妹妹揣的。

看见她掉金豆子，心疼得不行，赶紧把果子往布衫口袋里一塞，立刻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似的：“上来，哥背着你走。”

穆惜苒眨了眨眼，望着哥哥额角滚下来的汗珠，顺着黝黑的下颌线往下滴，连忙轻轻摇头：“不用啦，天这么热，哥背着我该闷得慌了。”

“那哪行。”穆景堂语往她跟前又凑了凑，“哥可舍不得你再磕着碰着，这土路坑坑洼洼的，再划一道可怎么好。快上来。”

“真的不用……我慢慢走就行。”她揪着裙边往后退了半步，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土。

穆景堂干脆蹲在地上不动了，侧着头看她，耍起了赖。

“你不上来，哥今儿就蹲这儿不走了。”

拗不过哥哥，穆惜苒才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她尽量把身子放轻，小手轻轻搭在哥哥肩膀上，生怕压得他累。

少年的后背稳稳当当的，带着晒过太阳的暖意。

穆惜苒掏出兜里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一下一下，轻轻给哥哥擦着额角淌下来的汗。

擦到鬓角的时候，还会凑过去小声吹一吹，软声念叨：“哥你慢点儿走，别累着。”

发梢扫过穆景堂的耳边，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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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深倚在牛车围栏边，目光掠过大片晃眼的麦浪，刚落到老槐树下，就撞进了这一幕。

风卷着细碎的树叶落下来，飘在少女的草帽檐上。

她趴在少年肩头，半张侧脸露在帽檐外，一双盛着担忧的眼睛漂亮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