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砚寒心里，却全然不是这么想。

他知道穆月章的性子，眼高于顶，最是看重嫡庶规矩，不屑和庶妹多待半刻。

早前他便让林樾私下打探过府里的情形。

下人们私下都说，大小姐在二小姐面前向来颐指气使，半点情面都不留。

平日里差遣她做针线到深夜、连份像样的出阁头面都不给置办，都是常事。

府里的老人都私下替二小姐委屈，说她可怜，总受嫡姐的气。

偏偏二小姐又懂事，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所以受气了也不说出来。

现在惜苒妹妹反倒开口说嫡姐待她好？

定然是当着自己的面，怕落了嫡姐的脸面，被逼无奈才说的场面话。

沈砚寒心里一揪，那点怜惜又漫上来几分。

连看向穆惜苒的目光都软了不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

“夜色凉，两位妹妹上轿吧。”

他侧身让开路，声音温沉。

心里却早打好了算盘。

待会儿进了灯会，人多眼杂，定要找个由头甩开穆月章！

好好陪着惜苒妹妹逛一逛，见着她喜欢的兔子灯、糖画、蜜饯，便都买下来。

也正好借着满街的灯影，把袖中这支玉簪送她，把自己的心意说与她听。

沈砚寒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那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馨花，是他特意让内造坊赶出来的。

一路行来，他心里都揣着点少年人的雀跃，连掀轿帘的指尖都带着点轻。

满脑子都是她见了花灯，眼睛亮闪闪的模样。

可待到了灯会入口，轿夫稳稳落了轿，檐角的铜铃轻轻晃着脆响。

沈砚寒满心欢喜地快步迎上去，伸手要去掀另一侧的轿帘。

却只见穆月章一人挑帘出来，石榴红的裙摆扫过青石板，沾了点细碎的灯花。

身后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沈砚寒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刚扬起来的嘴角平了下去，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惜苒妹妹呢？”

他开口，声音已经冷了几分。

穆月章捏着绣帕按了按嘴角，指尖攥得绣帕都起了褶。

眼神微微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心虚的飘忽。

“惜苒她……到半路突然肚子痛得厉害，脸色都白了，便说不来了，让我跟世子哥哥说一声。”

沈砚寒的眸色沉得更甚，像覆了层化不开的寒冰，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什么突然肚子痛。

早不痛晚不痛，偏偏要出门的时候痛。

定然是穆月章半路刁难，或是故意找了由头，硬生生把惜苒妹妹拦在了家里！

他甚至能想到，惜苒妹妹此刻大概正坐在梨花小筑的窗边，望着灯会的方向，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沈砚寒攥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那支玉簪硌得掌心发疼，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收回目光，眸子里没有温度，语气冷得像巷口的夜风，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你自己逛吧。”

沈砚寒说罢便抬脚转身，月白锦袍的衣摆扫过地上细碎的灯影，带着毫不迟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