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内心也是翻江倒海，她也不想隐瞒江澄，可她没有选择。
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不能让江澄知道，她已经猜测出江澄才可能是曾经救苏韵的小男孩。
要让江澄跟苏韵两人都彻底相信，她也完全以为是张磊小时候救了小苏韵。
她今晚所说的话，就是为了保护江澄，目的是为了让江澄不受到二次伤害。
赵婷本来还打算让人尽快查平安扣的事，现在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旦自己派人查平安扣，查当年救人的事。
就算是她最核心的心腹，那也不是百分百不会泄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要是让江澄知道，就算她后面跟江澄解释只是怀疑，只是猜测，那也会让江澄心里不舒服。
赵婷知道自己以前伤害江澄很多，江澄是对她因为有愧疚才原谅她。
要是知道她怀疑江澄是小男孩，可还选择隐瞒，那江澄会对她深深的失望。
这样的事，赵婷是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赵婷眼里露出一丝无奈。
江澄看着视频那头，赵婷单手托腮，满眼凝重，一副失神的样子。
他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赵婷现在对他掏心掏肺，自己刚刚的话伤害了她。
“婷姐，谢谢你的开导，我以前是钻牛角尖了！”
“苏韵这样的一个毒妇，何必浪费心思！”江澄说。
赵婷轻轻摇了摇，“小澄，你是真想通了吗？
我看未必！
你说不定现在觉得我的话有道理，可下次被苏韵一刺激，就瞬间失态。
我知道一个人心里的阴影想要抹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飞一日之功。
这都需要慢慢来。
我不相信你会一下子把苏韵彻底从你心里抹除。
你要是说你能，那就是自我安慰。”
“你跟苏韵离婚那么长时间，满脑子都想着苏韵为什么爱上张磊。
你越是想，越是给自己造了一座牢笼，这牢笼那样那么轻易就破掉。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真正能活得通透的人，世界上又有多少？”
“很多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劝别人的时候那是口若悬河，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只会更加执拗，放不下。”
江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赵婷看轻自己。
赵婷歪了歪头，眼神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小澄，你不要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看着我。
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你在很多方面是天赋异禀。
可爱情上，哎，连普通人还不如...........”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江澄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赵婷轻轻叹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把手机举高了些，好让江澄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个表情。
声音软下来几分，“苏韵把张磊当成心灵的港湾，这都是他们的孽缘。”
江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幽幽开口：“对，我明白了，别人的因果，不涉足是最好的选择！”
“是吗？”赵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苦涩，被她掩饰得很好。
“我就怕你过不了几天，又想着要把张磊和苏韵的过往查个底朝天。”
“坏的境界一来，很多人都会忘记了所谓的决心。”
江澄盯着屏幕里赵婷那张沉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女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不愿承认的狼狈。
赵婷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江澄是个什么样的人。
骨子里比谁都执拗。
过了大概两分钟，江澄轻声开口：“婷姐，谢谢你。
我现在不想说什么，你就看着我以后的表现。”
赵婷伸了个懒腰，睡袍的布料随着动作轻轻滑动：“嗯！”
“行了，不早了，你快睡吧。”
江澄伸手去按挂断键之前，忽然停住了：“婷姐。”
“又怎么了？”
“真的谢谢你。”
赵婷歪着头，笑容灿烂得像窗外那轮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快睡吧，别胡思乱想了，听见没？”
江澄点了点头，挂断了视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赵婷刚才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不得不承认，赵婷说得对。
张磊和苏韵，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分钟的情绪。
江澄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胸口那股闷气完全散开，才起身关了灯，走向卧室。
赵婷眉头紧蹙，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屏幕时微凉的触感。
江澄那种近乎哀求的迫切，让赵婷现在回想起来，心口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把视频里江澄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江澄甚至连答应让你生孩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像是溺水的人胡乱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救小女孩是江澄情窦初开的起点。
赵婷现在无比确信这一点。
他在悬崖边缘救下一个女孩，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那种将另一个生命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使命感，那种女孩惊恐过后望向他的眼神……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对于一个尚未接触过情爱的少年而言，足以构成某种刻骨铭心的烙印。
那个小女孩就成了他心中一道永不褪色的光，成了他此后漫长岁月里衡量所有女性的隐秘标尺。
赵婷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了江澄第一次在医院里遇见苏韵时的场景。
江澄一眼锁定了苏韵。
那眼神赵婷至今记忆犹新，像是迷途多年的旅人终于看见了故乡的灯火。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认出了自己少年时代种下的那道光。
苏韵长大了，五官长开了，可还保留着小时候的很多特质，一下子就吸引了江澄。
江澄几乎是本能地朝她走过去，彻彻底底无视了当时正受伤的自己。
小女孩的魅力在江澄心中是不可磨灭的。
赵婷睁开眼。
她输给苏韵的从来不是容貌，不是地位，而是那个在悬崖上被江澄救起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