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一队青衣太监来到采薇宫。
与守卫言明来意,太监来到宫内寝殿之前,
“公主,宗正司的人来接您了。”
其实元雪阳在去年已经被陛下贬为庶人,今年虽接回来,也没恢复公主身份。
但现在淮宁王还在。
元雪阳再怎么,也是淮宁王的亲皇妹。
是以,小太监前来接人不敢怠慢。
可里头一直没回应。
小太监想起先前别人议论——这位自被关进去就是这样。
“小的进来了。”
他示意左右,
哗——
寝殿门被推开,冷风灌进去,
最先入目的是横梁下吊了什么,在一片灰暗之中左摇右挡。
小太监眯眼看了会儿,豁地瞠目。
……
消息传回公主府。
“暂时压着,只极少数人知道。”
青提禀。
元月仪趴在谢玄朗身前听他的心跳,没说什么。
青提便安静退走。
“总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元月仪双手撑在他身侧又听半晌,好看的眉蹙起望着他,“等会儿再叫岳钊来看看吧,我实在不放心。”
“不必。”
谢玄朗揽她靠进自己怀中,
“又抱,不怕压疼了你。”
谢玄朗沉默,后直接手臂用力,箍着她带到了床内侧。
动作快还一气呵成,
等元月仪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放好。
“你——”
她坐稳身子严厉地盯着他,“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
谢玄朗有些无奈,却也有更多熨帖,好脾气地笑着“嗯”了声。
元月仪盯他好一会儿,这事儿才算过去,
“应该是考虑到火罗人还在京中,”
脱下鞋子,元月仪准备朝外丢,
一双大手快一步拎了两只绣鞋轻轻一抛,鞋子平稳落在脚踏,
谢玄朗:“关乎皇家颜面,再则自戕总是不吉。”
他们夫妻要不是靠近皇城核心只怕也未必会知道这则消息。
元月仪捏着他一只大手把玩,再未议这件事。
之后数日,关于元雪阳自尽的消息外头也一点风声都没有,
只有人隐隐议论她谋害元宝其心可诛,如今被终身监禁宗正司也是罪有应得。
但这京城原本还算热络的气氛,却是因这桩事缓了缓。
几日后,元月仪入宫去看望皇后。
皇后面色难得严肃,
“元雪阳能有机可乘,还是这宫里不干净,哪怕火罗人还没走,本宫也必须得清理一番……左右他们是战败的,还轮不到他们看我们笑话。”
顿一顿,她又冷哼,
“就是看笑话,也是看别人的。”
元月仪点点头。
元宝在宫中读书,起居的时间占到一大半。
宫里不干净她又怎能放心?
清扫是有必要的。
“皎皎,”
皇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还似带着几分迟疑的紧绷,“琰儿当年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你和他们都说是意外,可元雪阳——”
元月仪沉默片刻,摇摇头,
“什么都查不到。”
她并不太相信是意外,一切太巧。
可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追查了一遍,盯着郭家和元熠也有这么多年,却是什么都查不到。
连太子哥哥醒来后她说起,他也笑着说哪有那么多算计。
皇后怔愣,
良久,尊贵的国母悠长无比地叹了一声,
“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琰儿一面……”
虞山山高水远,她这身子颠簸不起,
可琰儿伤势也不能长途跋涉,
相见,在何时?
“母后莫急,”
元月仪牵住她的手温声安抚,“神医说太子哥哥的身子现在恢复的不错,最多今年过年,就会有大的好转,到时定能相见。”
“那我等着。”
皇后重拾了希望,
元月仪离开前,她交代她偶尔送薛祯来宫中坐坐。
这是要叙叙太子旧事。
元月仪应了下。
出坤仪宫,便转去了勤政殿。
帝王依旧政务繁忙,见着元月仪到,他却没有往日那般温和和喜悦,笑容很淡。
元月仪说了两句关怀的话,
帝王亦问了几句谢玄朗的身子,又赏赐了一些东西。
你来我往间,倒是客套了不少。
只有说起元宝时,帝王神色自然而然柔和下来,但也很快被盘桓不去的疲惫,和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冲淡。
回宫路上,芒果叽叽喳喳说着如今外头情况,街上人来人往,
忽然,
“怎么感觉陛下和公主之间变得生疏了许多呢?”
以前也未见得多亲热,
但今日,实在是很疏离。
“哇!”
小丫头又看到街面上的新奇玩意儿,下车去买了。
元月仪含着笑,隔窗看着没什么烦恼的小丫头,心里如明镜一般。
父皇的确和她生疏了。
其实父皇,和她最后的亲热在冬狩她生病那次。
太子哥哥还活着的消息爆发出来时,父皇应该对她是最欢喜、最满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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