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一瞬间莫测的寂静。
先前那温情脉脉,也似被这句话冲击,凝上一凝,磕磕巴巴不上不下。
元月仪瞅着谢玄朗,
那眼神可是微妙的很。
谢玄朗则眉毛直接拧成了两条麻绳,眼底更是显而易见的嫌恶,
又在对上元月仪眼神时,所有情绪都是一滞。
青年嘴唇翕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元月仪笑,“人家分明是担心你。”
“……”
谢玄朗脸色就很不好看。
什么话?
他和赫连柔娥有什么关系么,用得上担心二字!
“总归来者是客,我还是去见见吧。”
元月仪说着就要起身,
谢玄朗一把攥住她衣袖,声音极沉。
“不行!”
谁知道这个赫连柔娥来做什么。
万一元月仪去见,她又乱说话挑拨他们夫妻关系怎么办?
元月仪凑近,
“那不然,你自己去见?”
视线往他胸前落一眼,元月仪眉微蹙,很是认真,
“你伤重不便行动,如果你非要亲自见她,那还是请柔娥公主过来藏锋阁探望你吧,到时你们聊就好,我回避。”
“……”
谢玄朗颜色逐渐莫测,
下颚两束肌肉、额角经络都绷紧,还隐隐抖动起来。
瞧着像生了气,还气得不轻。
元月仪却似无所觉,反手拍拍他手背,
正好就拍在那赫连柔娥留下的骨鞭疤痕上,
“她也算是贵客,我这就去迎一迎。”
“公主!”
谢玄朗将元月仪的衣袖攥紧,一瞬气冲喉头,竟闷闷咳了两声,
“又来欺负臣。”
“……”
元月仪僵了僵,瞧着他发白的脸心疼又懊丧。
赫连柔娥来的固然讨人嫌,
可他伤的那么重,
自己怎的就胡搅蛮缠起来了?
“好嘛。”
她坐回去,
“我不去见,也不用你见,让蒋南去请她离开这总行了吧?”
虽说有点失礼,
但赫连柔娥可干过更失礼的事情。
这探病还不请自来,
避而不见叫人打发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玄朗闭了闭眼,隔着衣袖握住元月仪手腕,轻轻牵她揽在自己身前,“以后再也不想受伤了。”
“嗯?”
元月仪小心地防着他的伤口,
耳畔是男人稳健的心跳声。
琢磨这话题跳的有点快,
就听青年闷声道:“任凭往日如何英雄,受了伤也只能做狗熊。”
吃喝拉撒无法自理,尊严全无。
还要被心爱的妻子调笑如厕,言语逗弄。
他对她毫无办法也就罢了,
自己稍微生了点儿气,还能气的咳嗽,咳嗽的胸腔阵痛!
这么多年哪这么憋屈过?
“唔,是哦。”
元月仪额角蹭了蹭他下颌,看着他一本正经,
“那你可要好好感受一下这狗熊的时光,毕竟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谢玄朗:……
“好嘛好嘛,我不逗你了。”
元月仪嘴上这样说着,却是从没见谢玄朗这么憋屈无力过,
忍不住就咯咯笑出声。
又瞧他脸色发黑,
稍微反省了下,她眨眨眼凑近,
用自己的脸颊贴他的脸颊,又亲了亲,
低柔浅语落青年耳畔,
“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呢?还跟个孩子似的要人来哄你,元宝都比你懂事!不过怎么办呢,谁叫你是我的夫君?”
耳畔微热还发痒,
有股暖流猝不及防冲入谢玄朗心田,
先前憋闷的喉咙哽塞,这会儿忽然就全身通畅。
谢玄朗抿唇半晌,
又听她说了句“我不哄你去哄谁”,心中更觉甜蜜,轻抬手臂揽在她腰间。
心中却是自我厌弃的很。
现在这怀中的娇气女子一个眼神就能气得他头发竖起来,
又一句话就能把他哄的乖乖消气。
他的脾气真是不值钱了!
……
元月仪还是亲自去见了赫连柔娥。
她想看看这女子今日又来作什么妖。
但出乎意料的,赫连柔娥今天十分的安分,只送上许多礼物、西境珍稀药材等,而且态度还很是恭敬。
就像真来探病的,
和当日国会挑衅元月仪时的姿态判若两人。
并且很有分寸地问候了两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赫连柔娥回到外宾馆舍时,赫连野正巧从外面进来,身上染了不少酒气和甜腻的脂粉香。
“你也出去了?”
赫连野步伐还算稳健,“又去打听那谢玄朗的伤势?
我瞧他就算能活下来,也不复以前的风光,你不如别想着留在西唐了,跟我回火罗去,那么多英勇的男儿郎任你挑选。”
“多谢哥哥关怀。”
赫连柔娥笑了笑,似乎心事重重十分落寞的模样,又关怀两句“哥哥平日少喝点酒”,失魂落魄地进了自己院子。
赫连野瞧着那背影连连摇头,
“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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