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失眠传染(1 / 1)

宫苑深深。

谢玄朗巡视最后一圈,长靴踏在青石板上。

脚下并不重。

却因夜静的可怕,发出悠长的回声。

连着铠甲的喀嚓声,有些沉闷。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今晚却天色沉沉,阴云遮月。

拂面而来的风,也比昨夜更加阴凉。

“明日不会下雨吧?”

蒋南打量着天色嘀咕着,“还说京城比西境暖和,怎么感觉也没暖和多少,冷风都吹骨头里似的。”

谢玄朗不语,抬步跨进营房。

西境常年风烈。

他们平日穿的也结实。

京城繁花似锦,他们又入乡随俗,穿上了丝绸和棉布。

虽然贵气了起来,却自然没有那厚皮袄暖和。

咔嗒。

谢玄朗解下秋水刀放在刀架上,卸甲。

蒋南忙上去搭手。

待厚重的明光铠脱下,

“你去休息。”

谢玄朗挥退蒋南,躺去床上。

他如今是皇城八万禁军的最高统帅,

这营房据说也是安排了最大、最宽敞的。

但到底是军中规格。

比不得公主府凤凰楼内的高床软枕。

好在,九华山学艺多年,又经西境寒苦,他早已能很快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

便是如今床板冷硬,也泰然处之。

青年闭上眼,

躺了许久毫无睡意。

他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唇,猜想她此刻在做什么。

这么晚,

她该睡下了吧。

墨缎一样的青丝定然铺了满床满枕。

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莹白粉润的脸嵌在一片香软里……

早上离开的时候,她嘟囔“终于能自己睡了”。

和他同床共枕,她很困扰、很不舒服么?

应该没有吧。

那便是又在言不由衷。

他感觉,那女子时不时言不由衷。

三日好久,才是她的真心话。

她也恋着他。

冷峻的面容渐渐软化,

青年单手枕在脑后,回想昨夜宫宴时的迷乱插曲。

他没想到她会追出来、会靠近。

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冲动。

更没想到二人会进展如此飞速。

可一切又似顺理成章。

身体好像有记忆……

和九华山那些记忆碎片有关系么?

与他是碎片记忆,

与元月仪,她看来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这算怎么回事?

谢玄朗眉心渐渐拧起,狭长深邃的眸子难得浮起浓厚的迷茫。

如今只盼,秦少军能带回点有用的东西吧。

青年重新闭上眼。

睡不着,却也要闭目养养神。

不然白日如何当值?

他默念着静心诀,尽量放松紧绷的身体。

恍惚间,周围狂风大作。

土坯的城墙上,军旗猎猎作响。

彭天照,李林,蒋叔……

一群军中旧友立在城墙上,正商议过冬。

“棉服不太够。”

“拿去年那批次品凑一凑吧。”

“他娘的,凭什么凑合?咱们组织人马找那群沙盗,抢一批回来不就是了!”

“将军,下令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出发!”

狂风微散。

军旗下,身披黑甲的青年将领眉头紧拧。

谢玄朗怔住。

那是他。

他这是,梦到西境了?

棉服不够过吗?

西境五年,他们好像并没有出现过棉服不够的情况。

每年刚入秋,他便会想办法。

不管是跟朝廷要,还是和边境富户“借”,或者是和火罗人、与沙盗、马匪去抢,总归提前会备好。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境?

“将军怎么不说话?”

彭天照喊了一嗓子,瞧那青年盯着某处出神,

于是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去。

城外墙角,一处勉强能避风的破棚子下,一个少女抱膝坐在那儿。

她发丝凌乱,

衣裙染了风沙,瞧不见锦绣原貌,

裙腰上的琉璃珠璎珞,被风吹的大起大落,劈啪作响。

她正幽幽地看着那城楼上的青年。

往日白皙光洁的脸染了灰尘,细看还有残留的泪痕,

红唇干裂,额角几处擦伤,血迹干涸。

狼狈的让人心惊。

元月仪!

她怎么到西境了!

“把公主关在城外……呃,不合适吧?”

彭天照的声音都小了些,一张粗糙的脸上挂着欲言又止,“那什么,不然接她进来,再传信给京城,

叫人来迎她?”

城楼上的青年眸光冷沉,“随便你们。”

竟转身离去。

未曾多看那女子一眼。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土坯的城楼,飞舞的军旗,西境的战友,连着那青年、少女,都看不见了。

谢玄朗豁地睁开眼。

浑身发凉,

额上已是细汗密布。

他怔怔地看着青灰的床帐顶,

良久良久,喉咙才滚动了一下。

这梦好像也是真的。

可他在西境并没有见过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