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自己与自己过不去(1 / 1)

蒋南已不知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

从秦少军去往虞山,一开始,自家将军还能保持隔几日问一次的频率。

前些时日变成一日一问。

最近变一日三问。

至今日,早起到现在问了七八次是有的了。

回完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没”,

蒋南感觉将军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又变锋利了许多,钝刀子刮肉似的。

不觉头皮发麻,心里叫苦。

那秦少军不回来,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哗!

谢玄朗抬步跨进房,

袍摆被他一提又一甩,

声音极响,可见他糟糕心情。

蒋南暗叹口气,

前两晚将军都夜入宫禁,但感觉没睡好的样子?

抱枕入怀还睡不好?

闹哪样?

还以为将军的睡眠问题彻底解决了,他这贴身伺候的人日后也能轻松些。

现在看来好日子遥遥无期。

屋中静的有点儿压抑,

蒋南抬眼,悄悄打量主子。

外头已灰沉沉,

屋中只亮一盏灯,他立在灯前,光线便被那英伟挺拔的身影完全挡住,

挺括肩线由暖橘色碎光描摹,

耳畔碎发根根分明。

青年一手在前轻搭腹间,一手负后微蜷,颔首垂眸。

定在那儿点穴似的。

不知在想什么。

婚期已至。

虽新房、宴客都不在忠武侯府,但到底是大喜事。

侯府现在披红挂彩。

洗墨阁也在侯夫人杨静璇的交代下挂满红绸,贴满双喜。

将军这间房更恨不得用红漆染出来似的。

可在这样一片喜色中,将军那背影却莫名泛着……孤寂和迷茫?

这是,为婚事?

为了睡眠被迫成婚心底还是不乐意?

最近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夜入宫禁,对公主的态度不是变了吗?

还有那么可爱的孩子。

亲手做马鞍,还交代马场那边选了好几匹温顺的小马,就等空出时间带孩子去选。

明明一切都很好,却怎的忽然冒出孤寂来?

蒋南皱眉头。

灯芯忽然噼啪一声。

蒋南脑中也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是了,前两晚没睡好!

难道是那两晚出了什么变故?

将军忽然发现公主对他没有助眠作用了?

他还接连问秦少军,

是和公主,呃,交流的时候,忽然发现孩子可能不是自己的?

还是那徐鹤卿又暗中使了绊子?

如此精彩纷呈的猜测,让蒋南脸色数度变幻,忍不住就朝谢玄朗身边走了两步,欲言又止。

“将军,那个,这个,我的意思是……”

磕巴半晌,却是什么都问不出。

无论哪一种猜测,感觉都,难以启齿的样子。

静立良久的谢玄朗却缓缓出声,“当年,你陪我在九华山上。”

“啊?”

蒋南张了张嘴,睁了睁眼,“是,是啊,怎么?”

“你可见过长公主?”

“没有啊。”

“你不曾离开我身边过。”

“不曾。”

蒋南左右摇头,“属下自小就跟着您,这么多年除了伤病实在难起身,从未离开您身边半步。”

“哦。”

谢玄朗缓而轻的吸气,

原就微微叠起的眉峰隆的越发厉害。

跳跃、昏黄的烛光落在青年面上,

半边脸被照的极暖,另半边脸却笼着暗沉,

像有厚重的雾霾弥漫在水面上,叫人瞧不清下面的真切风景。

蒋南心里咯噔一下,不慎确定:“将军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些……和九华山有关的……呃,记忆?”

及时纠正了幻觉二字。

谢玄朗指尖按上眉心,“你去休息吧。”

蒋南暗叹。

看得出来,

那些幻觉挺困扰将军的。

作为一个忠心的下属,蒋南没法视若无睹。

“虽说有点古怪,但有方向不是……等成了婚您可以,嗯,追踪一下?或者问问公主,问问她身边人。

再者也可派人去九华山查查呢。”

“退下吧。”

谢玄朗又吩咐。

这一声比先前平静许多。

蒋南便知不需多言。

他规矩退下。

到门边走了一步,又转身。

“明日,时辰都是定好的。”

您可别又去夜探错过了吉时,或者怎么。

谢玄朗没应。

蒋南站了会儿,

这么要紧的事情,牵连那么大,将军应该有分寸才是。

拱手一礼,这下他退走的利索。

门被蒋南随手带上了。

轻轻一声咔,

隔绝微微寒凉的夜风,

面前烛火也跳了跳。

谢玄朗盯那烛火良久良久,

视线移转,落在窗边台几摆着的一排漆盘上。

正红喜服折的方正,

金线绣的蟒纹随着烛火一跳一跳散出缕缕碎光。

革带素金镶玉,

长靴皂缎上的云纹被夜色掩的不甚清晰。

一派富贵荣华气息。

视线在那漆盘上停驻片刻,他又缓缓看过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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