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夜

早前入手这座二手洋房时，前房主就建议许至濯，“许先生，你最好装个监控。”

许至濯立在窗前，外头是春日，玻璃如繁花画布：“这边治安不好么？”

“那肯定不会，但是楼层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万一出现了。

许至濯是没想到，彼时拿来防贼的设施先让自己沾上了贼名。

至于为什么要打开。

他确实好奇文采的动向，但又不想显得过分黏腻，录像就更是无稽之谈，他都快忘记这尊监控了。

人有时是要为自尊买单的，许至濯再次检查监控。仔细回忆了一下约菌见吃饭的那个周末的日期，他锁定云端里的录像。

他深呼吸一下。

随后打开手机录屏，将删除云端录像的过程完整录了下来。

确认云端记录清空，他又检查两遍，将这条两分多钟的录屏传给文采。

文采没有回音。

许至濯点开语音，给她拨回去。

终于，对面接起来，不出意外骂骂咧咧：“你他X^&*%$^$$#%#……”

许至濯静静地听她骂完：“你别去监控那边了，我明天找人上门收拾碎玻璃。”

那边安静下来：“我今晚就回去了。”

“文采，”许至濯叫她名字：“这个监控我住进来后就装了，用来防盗，我平时几乎不看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把它砸了？”

许至濯撒谎：“破坏监控我这边会有声光提醒。”

文采将信将疑：“不耽误我今晚回去，把你的密钥发给保洁吧。”

许至濯沉默了一下，平静同意：“行，主卫需不需要一起清理？”

文采没有回答，但听筒的那端，传来琐碎的动静，不大好辨认，好像在收东西，又或许换衣服。

许至濯猜她忘记挂电话了。

所以他也没有挂。

大约两分多钟，通话断开了，他突然想起她喝了不少酒，不放心她叫代驾，就在微信里提醒：

【打出租车回吧】

大半瓶酒混进怒气，后劲更猛了，文采一到家就昏天黑地倒头大睡，不再回许至濯任何消息。

再醒来已是周六中午，她揉揉眼角，翻了个身，给电量告罄的手机插电。

被咬掉一口的白苹果浮出来。

文采检查遗漏的电话和消息，谢天谢地，无人问津，只有小厮黄翊发来信息，问她brief什么时候给他精修。

文采回他：【下午】

黄翊又问：【你昨晚去哪了？】

文采：【开房去了】

黄翊：【。】

文采觉得自己酒还没醒，想变身摩托，满头满脑创飞全世界的冲劲。洗了个澡，人清醒一半，文采坐回餐桌边，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又有点后悔对黄翊口不择言，于是找补一句：【KTV包厢，别给我造谣】

黄翊如遭奇耻大辱：【我是那种人吗】

很难讲。

许至濯那么古典学究的房子，都开着个肚脐眼透光。

文采删删改改，把拟发给观合和菌见的brief初稿转给黄翊，又叮咛一句：「不用太细，艺术家本人说不定觉得冒犯。」

黄翊回了个“收到”表情。

下午两点多，文采才开始吃午餐，她点了杯酸奶，又点了一份麻辣烫。酒气未尽，她还有点反胃，于是拿出冰箱里的苹果醋自斟自饮。

她的单门冰箱远不如许至濯的整洁。

东西杂七杂八堆叠在一起，黄油奶酪踩着果酱，切走一半的欧包皱了吧唧。

垃圾桶像个闹脾气的小孩，被她一点点踢过来。

她把冰箱里的拆封产品挨个取出，查看保质期，过期的都丢进垃圾桶。

清理得差不多了，手机在桌边嗡嗡作响。她抬眼看过去，探身抓到眼前，是文雅的电话。

姐姐打过来的是视频电话。

 “在家呢？”文雅快速判断出她背景。

文采带上冰箱门，斜倚在上边：“今天琴行不忙？”

“我出来续租了。”文雅似乎坐在驾驶座上。

“哦，顺便去会一下你的小男友？”文采抬起了眉梢。

文雅语气平直：“我们分手了。”

文采讶异：“这才几天？”又问：“为什么？”

“我跟他说我想离婚，他就提分手了。”

文采毫不意外地笑了一下。

“你喝酒了？”文雅凑近屏幕，不喜也不怒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睛肿得跟悲伤蛙一样。”

“……”

姐姐启动车子，驶出地库，半边下巴在短暂的灰暗后飞快地白亮起来：“你跟你的翻译哥怎么样了？”

文采小题大做：“我昨天刚把他家砸了。”

“警察没找上门吗？”

“他在德国，还有时差。”

文雅的脸廓一下子变宽，牵出笑意：“你都去人家家里了？”

“他家又没爸妈爷奶。”

文采拉开桌边椅子坐下：“车厘子呢？”

文雅说：“在琴行。”

文采转着手边的彩玻小酒杯，让枯燥的灰桌子变得像间迪厅。她不再说混不吝的话：“你真决定离婚了？不是狼来了？”

“嗯。”姐姐正视着车前窗。

“车厘子知道么？”

“不知道。”

“联系律师了？”

“加了两个，还在问。”

“又是家附近的？”

“不然我去美国打官司？”

文采浅浅地笑了，划拉起手机里的通讯录：“我也帮你看看吧。”

和许至濯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断联就这样发生了，文采都有些习以为常。

第二天她就去他小区把车取了回来。她坚信许至濯不会撤销她的车辆登记，更不会因为损毁他的私人财物而报警，但她也不想把这件事轻拿轻放。

周三黄翊转正，诚邀部门所有人去礼嘉吃韩餐。

文采订了一小束蓝星花带过去。

想着多半要喝酒，她将车留守公司B2，跟奚溪一道赴宴。

黄翊和部门里的另一个男生已经候在那里，文采把花束递给他，男生开心地说谢谢，殷切地招呼她坐。

文采不喜欢吃韩国料理。

因为讨厌烧酒，没滋没味的，喝起来像是还在上班。

但黄翊已经给她倒上，她忍痛抿一口，跟他碰杯：“转正快乐啊，小黄。”

四面八方伸出握酒杯的手，集结到桌中央：“转正快乐——”

笼统地说，人生好像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未成年，另一部分是成年；转正就是成年后的第二个生日，第一个叫登科。真正的生日混在里面，变得像年历一般庸常。

和牛片在烤盘上滋滋地蜷曲，口蘑的肚子里逐渐聚起水洼。

席间逐渐热络，同事围桌划拳，黄翊和奚溪还喝起了交杯酒，他们这桌成了整间店里最讨嫌的。文采手搭额头，假装是拼桌的，消灭起手机里的软件提醒。

她的拇指在Instagram那栏驻足。

文采点进去，打开第一个关注。

许至濯更新了新动态，她一一掀过去，全是风景照。

文采倒回去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八张。

她笑着提起玻璃杯抿酒。

司机敢怒不敢言，慢吞吞挪进去。

文采挎上电脑包下车，阴阳地感谢：“师傅，辛苦侬啦。”

再回眼，有道身影立在她楼道口，行李贴着长腿，大衣搭在臂弯，身穿正装。

第26章二六夜

作者推文：

《三梳》

娱乐圈新文！=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