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节后第十天,申时四刻。
太阳往西沉了半竿,练兵场被分成两半。东半面还亮着,西半面已经落进城门洞的影子里。夕日林天站在明暗交界处,灰蓝色头发半明半暗,瞳孔里那轮落日也正好转到半沉的位置。他刚刚从灶台前回来,袖口还卷着,双手沾了一层极细极薄的冰苔粉。程破山让他休息半个时辰,晚炊再过去。他没走远,就在明暗交界处站着,看练兵场上的人各自忙各自的。
马小满编完了第十五只草编龙雀,正举着它追小门满场跑。小门五寸半高的透明身体在石板路上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滚来滚去,暖橙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像两粒刚点着的火星。他跑起来的样子很怪,步子短,身体轻,跑三步就要跳一下,跳的时候两只透明小手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朝天上抓,像要把日落前最后一点光抓进怀里。
“抓到了!”小门忽然站住,双手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捂在胸口。马小满追到他跟前,看见小门十指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掀开一条缝,指缝里漏出来一束极细极微极暖极古极真的灰蓝色光。
“不是太阳的光。”小门极轻极古极远极静极久极冷极暖极淡极稳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说,把双手完全打开。掌心躺着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的一小片光,灰蓝色,像日暮的光从夕日林天的头发上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剥下来一小片。“是夕日前辈的头发。刚才风一吹,有一根头发飘过来了。我抓到了。”
夕日林天的灰蓝色眼睛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转过来。他确实刚掉了一根头发。不是老掉的,是刚才在灶台前鞠躬添柴时,发梢被火苗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舔了一下。头发没断,是被日暮的火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烘下来一根。
“给我。”夕日林天走过去,在离小门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他伸出右手,掌心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摊开。掌心里还沾着冰苔粉,灰白色的一层薄粉在夕阳下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泛着光。
小门把那片灰蓝色光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放进夕日林天的掌心。光片落进冰苔粉里,像一滴极细极暖极古极真的水溶进粉里,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晕开。夕日林天轻轻合掌,再张开时,掌心那层冰苔粉里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多了一点灰蓝色的星。
“给你。”夕日林天把掌心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递到小门面前,“冰苔粉加日暮。你拿去画门。画出来的门,门缝里会有灶台的火。”
小门透明的小手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伸过去,指尖在夕日林天掌心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一蘸,蘸了一小撮混着日暮的冰苔粉。然后他蹲在石板上,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画了一扇极小的门。门只有铜钱大,但门缝极深极古极远极静极久。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灰蓝色,也不是暖橙色,是两种颜色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绞在一起,像灶火在日暮里烧,又像日暮在灶火里沉。
“这扇门通哪儿?”马小满凑过来。
“通到灶台右边第三块砖。”小门指指练兵场中央的灶台,“不是那口大灶。是薪火树上的花苞门灶台。第三块砖旁边种着千寻的野麦子种子。这扇门太小,进不去人。但能看。能从门缝里看见种子今天的样子。”
马小满趴下来,右眼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凑到那扇铜钱大的门缝前。他看见了。门缝里是花苞门灶台第三块砖旁边的泥土。深褐色的泥土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铺着,土面下极浅极浅极浅的地方,一粒种子正在极轻极淡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伸展根须。根须极细极微极嫩极白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像一根极细极软的米白色丝线在土里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游。根须末端已经碰到了灶台右边第三块砖的砖缝。砖缝里有一粒极细极微极暖极古极真的灶火灰烬,灰烬表面极轻极淡极冷极暖极古极真极静极久极准极好极对极值极满极空极有极无地跳着一星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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