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最好最好的月亮，闪闪亮亮地放在眼里、放在心里。

星星不是在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星星就是在看着他的月亮啊。

所以最好的月亮，永远在星星眼睛里。

就像此刻，他的眼睛那么清，夕岁流可以清楚地看着他眼中的自己。

一个人。

一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人。

祂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自己了。

偶尔，祂或许会从海面、从黑空，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时候是如今的本体，有时候，也会是模拟出来的人类躯体。

可是夕岁流看着那具人类躯体，对比记忆里的自己，从不觉得熟悉。

真奇怪，祂明明是完全按照记忆模拟的身躯，就连祂自己，都无法挑出毛病。

但也不奇怪，祂又平静地想，确实有什么永远被改变了。

从祂再也无法因为普通的食物感到满足时、从祂再也不会感到疲累时、从祂剖开自己的心脏，发现原来它完全可以不用跳动时——

这些相对而言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却比他们看向祂时，变得完全截然不同的目光，更让夕岁流明白，祂已不再是他。

他还是祂，祂不是他。

夕岁流发现这个问题时，并没有被困扰太久。

就像十八岁的少年，和二十八岁的成人，人总会长大的，长大之后，也自然会有些不一样。

只不过夕岁流的“长大”，比一般人的跨度更大，直接从“他”变成了“祂”。

但夕岁流还是夕岁流，这并不是一件需要质疑的事情，哪怕除了祂之外的所有存在，都不认同这个事实。

夕岁流不以为意，从祂还是他时，他就从不在意外界的看法。

而现在，祂同样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变化，调整自己的定位，远离曾经拥有的一切，在这个世界寻找自己新的位置。

祂一直做得很好。

但偶尔，只是偶尔，就像年迈的人会回忆起自己意气风发的年少时一样，祂也会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那个时候的夕岁流是什么样子呢？

祂的记忆分外清楚，又分外模糊。

最后，祂只记得，那个时候的他，还拥有一颗会自己跳动的心。

可一颗会自己跳动的心，是很重要的存在吗？

祂也不记得了。

只是这一刻，祂的心突然不听话了，像是活了一样，自顾自地跳动着。

扑通，扑通——

完全没有规律、完全不顾主人的意志，它完全不听话，又乖顺地听从命令。

只不过，它听从命令的对象并不是祂，而是那个眼睛里全是祂的星星。

星星就那样看着他，见月亮不说话，就主动凑过来，戳了戳奇怪的月亮。

因为靠得太近，他眼睛里的月亮消失了。

但没关系，星星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把月亮藏在心里。

月亮不说话，星楼歪歪头，倒也没有很急。

因为月亮在看着他啊，还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星楼喜滋滋地笑了，趴在月亮身上，离得那么那么近，让月亮好好看自己。

夕岁流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完全不讲道理、没有缘由地跳了起来。

祂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茫然。

祂想要问一问那个让祂变得奇怪的“罪魁祸首”，但不等祂开口，趴在月亮身上的星楼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月亮的胸膛上，隔着血肉，感觉到一种奇异地跳动。

月亮的心，跳得好快啊。

星楼很熟悉这种感觉。

因为他也因为月亮，心跳得那么快那么快，还吓得星星以为，心脏会跳出来。

那月亮的心跳得那么快，又是因为什么呢？

星楼假装苦恼地思索一会儿，就控制不住嘴角，得意地笑起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全世界的人、动物、植物，还有山川、河流……都知道这个答案！

当然是因为星星了，就是因为星星——因为月亮的心里装了太多星星，装都装不下了，所以心脏就被撑得站不稳，被里面调皮的星星带着到处乱跳。

因为月亮，就是有那么爱星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