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顺着古老墙基,继续稳步向前清理浮土。
越往遗迹深处推进,域外天魔的姿态便愈发诡异。
它们始终维持着固定的警戒间距,不突袭、不围堵、不阻拦。
在联军不断逼近的过程中,这群魔物只是缓缓向后退让,秩序井然。
仿佛早已确认这支队伍的行进轨迹,主动让出了通往腹地的道路。
众人穿过残破的旧墙基,脚下地势骤然下沉,踏入一片天然的凹陷区域。
此地浮土堆积得格外厚重,层层叠叠覆盖整片地面,多处土层可见深浅不一的塌陷裂痕。
痕迹陈旧且规整,足以证明下方的古老建筑结构并未彻底崩毁。
只是长年被黄土掩埋,堪堪保存住了原本的轮廓与格局。
队伍前行的步伐缓缓停下。
颜霜走在最前,屈膝俯身,指尖轻贴地面,细细摸索土层下隐现的纹路走向。
这片区域的阵纹保存得极为完好。
既没有域外天魔践踏留下的杂乱足迹,也没有后天外力碾压出的新沟槽。
纹路的排布章法、衔接走势,与仙岛祭台留存的古老印记如出一辙。
顺着连贯的纹路一路溯源,她终于在土层深处锁定了一处清晰的轮廓。
一处被厚土严密封堵的古老入口。
大半截身躯深埋土中,唯独底部轮廓未曾被彻底掩埋,依稀可辨原貌。
林言随即蹲身,抬手将入口周遭堆积的浮土徐徐向两侧拨开、清整干净。
随着黄土剥落,一扇厚重古朴的石门缓缓显露真容。
石门通体沉寂肃穆,紧闭无缝,门框边缘缠绕着细密深邃的古纹。
待纹路完全暴露空气的刹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悄然发生。
在林言袖中仙冥鼎微弱气息的无声浸染下。
门身纹路色泽悄然加深一分,转瞬又褪去异色。
恢复成原本的古朴暗沉,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光影错觉。
林言没有迟疑,直接取出仙冥鼎,将鼎身稳稳贴合在石门正中心的位置。
鼎面触碰到石门的一瞬,沉寂千年的古纹骤然苏醒。
细碎的纹路以鼎身贴合点为核心,顺着门框预设的沟槽,缓慢、平稳、有序地向四周蔓延延伸。
整条门身的纹路尽数亮起、完整贯通的刹那。
一声极轻的“嗡鸣”从石门内部传出,低沉细碎,转瞬即逝。
厚重的石门应声向内缓缓退移,没有剧烈震动,没有碎石脱落,安静地敞开。
露出身后一条幽深漆黑、笔直向下的狭长通道。
通道并不冗长,两侧岩壁被打磨得极致光滑。
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装饰,无雕刻、无铭文、无壁画,空空荡荡,只剩纯粹的古老与沉寂。
通道尽头,连通着一间独立的石室。
石室空间不大,四壁规整方正,格局极简。
石室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一方石台。
石台不高,台面平整利落,棱角分明。
表面光滑无垢,看不到半点岁月磨损、风沙侵蚀的痕迹,干净得反常。
石台上方空空如也,无器物、无悬浮灵光,本该摆放重器的位置一片空寂。
唯独台面正中央,平放着一卷封存完好的卷轴。
卷轴以深色细绳紧密捆扎,封口处压着一枚古朴印记。
纹样清晰立体,与仙冥鼎底部的图腾纹路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林言伸手拿起卷轴,轻轻解开束紧的细绳,将其缓缓展开。
卷中字迹工整清秀,排版规整有序,不似随手记录。
更像是精心誊抄、妥善封存的正式文书,折叠存放多年,依旧完好无损。
开篇寥寥数语,便直指核心,印证了此地与古鼎的渊源。
卷中记载,世间第三尊古鼎,早已脱离中洲疆域范围,辗转前往仙岛更深处的未知地界。
若欲寻得古鼎踪迹,便需一路向东,顺着仙岛方位持续深入,方能觅得线索。
记录末尾的文字,字字凝重,藏着重重警示。
天地裂隙正处于持续收缩的状态,每一次人为通行,都会加剧裂隙的收束速度。
若是携两尊古鼎同时穿行,受到的天地规则压制会成倍剧增,风险剧增。
往后再欲跨越裂隙,必须提前规划路线、勘定天时。
万万不可等到裂隙濒临彻底收束、空间极不稳定之时贸然前行。
林言细细读完所有文字,将卷轴重新规整卷好,系回细绳,妥帖收入袖中。
他立在空空荡荡的石台前,并未立刻转身离去。
石台洁净如新,却荒芜已久。
从台面沉积的薄尘厚度、边缘长期空置形成的痕迹不难判断。
此处空置的岁月极为漫长,原本安放于此的重器,早在千百年前便已被人取走。
而这卷至关重要的记录,是器物被取走之后,后人特意留存于此,专为后来者指引前路。
林言静立片刻,目光扫过石台每一寸角落。
确认台面、石身、地面再无任何隐藏刻痕。
隐秘标记与残余线索,这才转身,抬步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待他走出石门,外界的天光已然明亮许多。
方才入洞之时,天地尽是灰蒙蒙的暗沉色调。
此刻整片空域已然褪去阴翳,化作均匀柔和的亮白色。
亮度堪比人间午后,晦暗尽散。
五名同伴各自分立四方,站位错落有序,不聚不散,形成一种默契至极的攻防警戒格局。
绯月立于通道出口侧旁数步之遥,轻靠残破旧墙,周身气息松弛淡然。
望见林言身影走出通道。
他直起身躯,眼神微凝确认无碍,却并未上前半步,恪守分寸。
秦姑坐在右前方的低矮石堆之上,手中捏着一页薄纸。
膝头摊开整张边境全域地图,正低头专注标注新勘定的坐标点位,一丝不苟。
莺桃静立在秦姑身侧不远处,正面朝向通道方位。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走出的林言。
待确认他安然无恙、周身无碍后,便从容移开视线,继续值守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