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从中洲聚落周边陆续收到的消息来看,
遇害者已经不再局限于弑天的直接下属,还涵盖了与天衍殿有过合作关系的散修,
以及一些在弑天行动期间提供过便利的小势力成员。
每一起遇害事件的手法都很相似。
死者被找到时灵脉路径上残留的灵力波动极弱,像是被人清理过痕迹。
秦姑在一个从边境方向回来的旧部外围成员处得到了一条消息。
那名修士住在中洲边境一处小镇上,他知道沈岐的下落和去向。
秦姑找到他时,那人递给她一枚储物戒指。
说是沈岐当年离开前寄放在他这里的,寄存后一直没有来取。
秦姑接过来,当面没有打开。
对方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的样式,只留下了一句简短的交代:
“东西存了很久了,如果他回来,你转交给他。如果他没有回来,你替我看一眼就行。”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没有问秦姑的来意,也没有再看那枚戒指。
秦姑回到聚落后将戒指交给了林言。
林言打开戒指,里面只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封材质普通,没有署名。
但展开信纸后,内文只有两行字:“我还在。中洲南部,废弃观测点。到了就能找到我。”
林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收进随身口袋。
他抬头看向南方,屋顶的天光正好从云层间隙漏下来,照亮了桌面上那枚已经空了的储物戒指。
秦姑站在桌边,没有立即开口,过了片刻才说了一句:
“他选了那个位置,是因为那是最后一处没有被翻过的前哨站。”
……
观测点建在中洲南部一片被风蚀过的矮丘顶上。
建筑比林言想象的要小,外墙用深灰色的石料砌成。
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道加固用的阵纹沿着墙角走了一圈。
大部分已经磨损得只剩浅浅的凹槽。
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下方暗色的木梁。
推开半掩的木门时,室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整齐一些。
桌椅都还在原位,桌面上的灰不算厚,有人近期擦拭过。
墙角堆着几只旧木箱,箱盖半开,能看到里面叠放整齐的旧袍和卷轴。
沈岐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
他的年纪比林言预想的要大,头发已经全白了,身形偏瘦,肩膀微微前倾。
他的外袍是天衍殿旧款的样式,袖口和下摆都有多处磨损。
听到门响时他偏过头来,目光在秦姑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林言身上,然后重新看向秦姑。
“你还活着。”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气平淡,没有惊讶。
秦姑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她看着沈岐,隔了一阵才开口:“你也活着。”
沈岐点了下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没有问秦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后说了一段话。
那段话里认了天衍殿灭门时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将殿内的防御阵图交给了弑天的人,天衍殿灭门时那些防御阵法没有正常启动。
他说完之后就没有再补充。
秦姑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站在门口听完了全部内容,然后走到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林言在沈岐对面坐下:“你说过,他行动前提到过一个地方。”
沈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塔。”
“什么塔?”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只说过一次,是在天衍殿灭门前大约半年的时候,当时他正在确认最后一批撤离路线。”
“他那天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原话是——‘塔一旦开了,这里所有的恩怨都不重要了。’”
“他没解释‘塔’是什么?”
“没有。”沈岐说,“我问过一次,他没有回答。”
林言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这时屋外的风中传来了极轻的震颤,那阵震颤从很远处传来,传到矮丘时已经被距离削弱了,但方向很明确——北面。
林言站起来走到门口,向北望去,地平线附近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高处往下按过。
那不是天气的变化,他也感知不到明显的灵力波动,但那种震动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才停。
秦姑在沈岐的桌上找到了一张手绘地图。
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有翻折的痕迹,折痕处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人多次展开又折起过。
地图上画着中洲北部与荒域交界的区域,线条粗糙,只勾出了几条主要的山脉和河流走向。
“这份地图的原版是天衍殿灭门前使用的旧版本。”秦姑把地图摊在桌面上。
“原版在灭门时被毁了,这一份是你当时抄下来的。”
沈岐看了一眼桌面,视线在纸张边缘的折痕上停了一下:“我当时觉得这个位置以后可能会用到。”
“原版地图上同一个位置有一条单独的标注线,边缘写着两个字的缩写,但我没来得及抄全——原版就被收走了。”
林言蹲下身看向地图上沈岐指的那个位置,在几个标注点之间找到了一处用细线标出的区域轮廓。
位置在中洲与荒域交界处,不在任何已知的聚落或记录范围内。
他用指尖沿着那条细线走了一遍,放下手,把地图折好收进怀中。
秦姑没有立刻提起弑天提到的“塔”字,只是把那卷地图在桌上展开又折起,像在确认什么。
“留在这里没用,北边可能出事了。明天一早出发。”林言说。
秦姑点了点头。
莺桃站在门外的空地上,夜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她侧头看了林言一眼,没有说什么。
夜风从北方吹下来,穿过这片安静的矮丘,把屋外的树影压向同一个方向。
站在屋外,那阵风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它的方向明确。持续而稳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北方缓缓展开,它还没有抵达这里,但它的路径已经形成了。
地面沉陷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就稳住了。
林言站在原地,脚下那片区域重新恢复平整,但那种“底部空了”的触感没有消失。
他沿着河道加快脚步,朝地图上标注的位置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