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冰屋中找到的那枚玉简，林言当时只看了一遍核心内容，就收进了储物袋。

弑天留下的信息大多指向他本人的行踪，而加密的那部分夹在末尾几段记录之间。

字迹比正文小，挤在页边空隙里，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

他是在回到聚落的第五天夜里重新翻出那枚玉简的。

灯下，他把玉简摊在桌面上，调动灵力沿着加密段的边缘走了一遍。

加密手法不算复杂，但用了多层嵌套，像是一封信被折了很多次再封口。

每打开一层都会露出新的内容。

他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全部内容解完。

解出来的信息分两个部分。

前半部分是一套完整的撤离路径——从中洲西北的接应点到无涯海边缘的备用据点。

再到荒域深处那间冰屋，路径上有八个中转节点，每个节点都标注了补给存放位置和备用联系方式。

后半部分是一条加密的通讯链，链上的每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人，只有一个单字：“沈”。

通讯频率和格式与无涯海手札中提到的那位“沈先生”完全吻合，但依然没有全名。

林言把玉简放在桌面上，手按在边缘没有移开。

如果这套撤离方案是完整的，那就意味着弑天在行动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所有退路。

荒域不是他被迫藏身的地方，而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个叫“沈”的人，在这套方案里占据着关键位置。

第二天一早，林言找到了秦姑和莺桃。

他把解出的内容大致叙述了一遍，秦姑听完后沉默了一阵。

她说她在天衍殿的记录里没有见过叫“沈”的人，但那个字让她想起一件事。

在天衍殿灭门前，有一名核心弟子的死亡记录存在问题。

三人开始翻查手头所有与天衍殿相关的记录。

那些玉简和手札已经被反复翻看过多次，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关注与弑天相关的部分，而是把所有出现的人名列了一张表。

秦姑把天衍殿灭门前最后一批核心弟子的名单列了出来，逐条对照他们的下落记录。

“沈岐。”秦姑念出这个名字，把玉简推回桌面中间，“天衍殿灭门前一年被记录为死亡，任务途中遇袭身亡，尸身未寻回。

我以前没怀疑过，因为他的死亡记录和另一次任务冲突的痕迹对得上。

但后来我把时间线和灭门事件的关键行动时间点并在一起，发现他在‘死亡’后的第四个月，

天衍殿内部有两次对外调令的签收记录签名对不上——签收栏填的是他的名字。”

林言拿起名单看了一眼，把沈岐的死亡时间和弑天第一次出现在天衍殿记录中的时间放在一起比对。

“他在灭门前就离开了，并且留下了足够让人相信他已死的证据。”

莺桃的视线从名单上移开：“那中洲最近那些失踪的人呢？”

过去半个月，中洲陆续有人失踪。

被杀灭口的都是与弑天有过直接联系的人——要么是他覆灭前合作过的散修，要么是被他控制过的修士。

失踪者被发现时已经身亡，死法干净，没有挣扎痕迹，伤口集中在同一条灵力路径上。

灵力残留几乎为零，像是被刻意清理过，只留下微弱的灵力残留。

秦姑收好名单，抬头看向屋外，天光正在变亮，远处河道上的雾气正在散去。

“他灭门之前就已经在内部有了内应。现在这些清理者出现，说明沈岐还在做同一件事——把弑天留下的痕迹全部擦干净。做得这么彻底的手法，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的。”

林言把玉简从桌上收起来，放到随身的口袋里。

秦姑坐在桌边把那份名单重新叠好，收进袖中。

莺桃站在门口，侧头看了一眼外面河道方向。

远处几个早起的人影正在沿着河岸移动，光线映在湿土上形成深浅不一的色块。

“沈岐的下落需要确认。”林言说。

秦姑点了点头。

任务清单是在密室石架底层一只不起眼的旧木盒里找到的。

木盒表面落了一层灰，放在石架最下层靠墙的位置，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之后忘了再翻出来。

林言打开盒盖时，里面叠着几页纸。

纸质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曲，但字迹依然可辨。

清单上的任务按时间顺序排列，最后一项标注的日期是天衍殿灭门前的十一个月。

任务内容简短：“追踪可疑修士，确认其在中洲西北的活动范围。”

执行者一栏写着沈岐的名字。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补充：“该修士自称弑天。”

秦姑看了一遍任务清单，又看了第二遍。

然后放下纸页，视线在最后那行备注上停住。

“沈岐接了这个任务之后就没再回来。”秦姑说道，“记录里的说法是他在任务途中遭遇袭击，确认死亡。

当时没有人见过他的尸身，因为任务区域在中洲西北的无人地带。”

林言把任务清单上的日期和密室中找到的其他记录放在一起比对，确认在沈岐被标记为“未归”后，

天衍殿内部那份死亡记录的填写时间比任务清单上标注的返回截止日晚了大约半个月。

秦姑走到密室最里侧的一面石墙前。

墙面上嵌着几排旧木架，有些架板已经松脱。

她逐一检查了每一块架板的背面和侧面缝隙。

在第三排架板与墙壁的接缝处，她抽出了一张被折叠成细条的旧纸。

纸面颜色比周围的旧档深一些，边缘有反复翻折后留下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有意藏在了那里。

她展开纸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沈岐在天衍殿留下的其他记录一致。

秦姑把那行字念了出来：“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不必等。”

林言接过纸页，翻转看了看背面，没有其他内容。

“沈岐是在那次任务中接触到了弑天，然后被策反的。”林言说道，“他的‘死亡’记录是假的，是他自己配合完成的。

天衍殿灭门时内部防御阵图外泄这件事，应该是他的手笔。”

秦姑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页没有放下，看了片刻后将它对折起来收进了袖中。

清理者的行动范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