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洲以北的冻土边缘到中洲腹地,他们用了六天。
前三天穿过了那片灰褐色的过渡地带,
后三天沿着一条被废弃的古道向南行进。
途中遇到的人很少,
大部分聚落都是空的,墙倒屋塌,
只剩下地基的轮廓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模。
林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荒域的收获已经装进了储物袋,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收获所指向的方向。
弑天在三年前离开荒域前留下的那句话,
确认了他还活着,也确认了他会回来。
那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被反复翻转、重排,
像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正在慢慢拼合成一个可以辨识的轮廓。
秦姑在第三天下午放慢了脚步,说了一句:
中洲那边有散修聚落可以落脚。我不认路,但方向对。
林言没有质疑她的判断。
她能在无涯海的迷雾中走三天不偏航,
这种感知能力本身就是最好的定位方式。
第五天傍晚,他们到达了秦姑所说的那处散修聚落。
聚落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分布,
房屋低矮,墙面用碎石和泥浆糊成。
修士之间几乎不会互相盘问身份和来历,
至少不会当面追查对方的底细。
三人找了一间空置的旧屋暂时住下。
屋内有石板床和一只缺了腿的木桌,
门外有一条通向河道方向的土路,
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
秦姑在屋内角落坐下后,
从袖中取出那两块布片和手札,
重新逐页翻看了一遍,
没有遗漏任何一处细微的标记,
确认过后收了起来。
莺桃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过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我回沧澜一趟。
林言抬头看向她。
莺桃的背靠着门框,双手交叉搭在臂弯处:
当初把人带出来的时候说走就走了,家里那边还没有正式交代。
现在弑天的线索有了初步方向,
后面的准备工作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
在这之前我得先把家事收了。
你一个人回去?
带小禾一起。
莺桃侧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莺禾,
她愿意回去当面说清楚。
林言没有犹豫太久。
这件事早晚要解决,
现在追查已经到了一个需要长期准备的阶段,
趁这个空档回去处理家事,反而不会耽误后续的节奏。
他点了点头。
莺桃留了一天收拾行装。
她花了一整天把三人在中洲搜集到的全部玉简、
手札和拓文全部核查了一遍,
确认其中没有遗漏重点,
然后将它们装入一只新储物袋交给林言。
第二天清晨,莺桃和莺禾启程了。
她们沿着干涸河道向南走,
背影在初升的光线中被拉成细长的影子。
莺禾回头朝林言和秦姑挥了挥手,
然后快步跟上姐姐。
秦姑站在旧屋门口,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河道转弯处,转向林言:
我出去一趟,可能有几天不在。
她没有说去哪里,
从她的语气来看,不需要解释太多。
中洲西北的聚落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联络网络,
她早年没有离开中洲之前曾接触过其中一些人。
以她的行路方式,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能传话的人。
林言没有多问,
她出门后他也离开了那间旧屋,
沿着河道的另一侧向中洲更深处走了一段,
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
坐在那里把储物袋中的玉简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整理了一遍。
从无涯海阵基手札到荒域冰层下的信函残片,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之后呈现出一种渐进的轨迹。
弑天灭天衍殿后没有停手,
他继续在中洲西北活动了至少三十年,
留下了阵基和随从的记录,
最后在荒域的冰层深处留下那句话。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没有一条能确定他现在的具体位置。
整理完这些信息的同一天傍晚,
林言在返回旧屋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河道边的一块大石旁边,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腰带上没有任何装饰物,
面容普通,站在光线中时几乎不会引人注意。
他看到林言走近,微微欠了欠身,
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礼貌招呼。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了大石表面,
后退两步,转身沿河道向上游走去,
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林言看了一眼那枚玉符,弯腰捡起来。
玉符的材质普通,但内部储存的信息量不小。
他探入神识,快速浏览了一遍。
玉符中记录的是一个化名——,
后面跟了几条标注,
明确了这个人曾在中洲某中型势力担任长老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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