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露出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那道目光即将移开时，林言胸口衣襟下面透出一丝极淡的乌光。

那光芒微弱，但凝实。

沿着衣料边缘渗出。

像一根黑色的丝线，穿过冰层向外延伸。

冰雕表面接触乌光的部分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沿着冰面快速蔓延，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

黑衣人原本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猛地钉在那道乌光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第一次开口，很沉，像被砂纸磨过。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衣人向后暴退。

身法快到在林言的视野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道乌光在他后退的瞬间骤然膨胀。

黑色光芒从冰雕表面炸开，将整座冰封物从内部震碎。

冰屑向四面八方飞散，撞上墙壁后化作白雾消散。

仙域的光圈在乌光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裂口。

银白色的边缘像碎裂的镜面一样向两侧崩开。

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完整性。

房间内重新响起了声音。

冰块碎裂的声响、灵力碰撞的余波、墙壁受损后石粉簌簌落下的细微沙沙声。

全部穿透了已经破损的仙域屏障，向登仙阁外的夜空扩散开去。

临仙宗各处紧闭的窗子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接连亮了起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声，越来越多的人在夜色中被惊醒。

莺桃是第一个到的。

她从窗口掠入时衣袍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言身上。

落到他碎裂的衣袍下沁出的血迹上。

她快步跨过地上散落的碎冰，弯腰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嘴唇是紫的，皮肤表面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残留。

他的体温比正常低了很多。

寒意正从他皮肤表面向外渗透。

“林言。”她叫了他一声。

林言半靠在榻沿上。

呼吸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手臂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冰壳碎片。

他没有开口回应，他的目光越过莺桃的肩膀。

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道已经逸散的乌光残留的方向。

吾笙几乎和莺桃同时到。

他进门时没有落在林言旁边，而是先扫了一眼房间。

地上的碎冰正在融化。

融水沿着地板的缝隙渗入下方。

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墙壁上被冰屑撞击出的凹痕清晰可见。

而那些痕迹的边缘还带着一丝银白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消散。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融冰上蘸了一下，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

“仙域。”他声音颤抖的说道。

“开的完整的仙域，至少是玄仙境中期以上。”

莺桃已经侧过身去察看林言肩侧的冻伤。

指腹压过他手背残留的白霜，又迅速抬起。

半蹲在他面前微微俯下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确认他没有失去意识，瞳孔的收缩也正常，才松开。

林言抬眼看向她时，她正从袖中取出一枚温热的丹药递到他唇边。

动作没有询问，只有推进：“张嘴。”

林言含住丹药咽下，一股温热从咽喉流向胸腹。

驱散了他体内残存的寒意。

他的嘴唇慢慢恢复了一些血色，手背上的白霜也在消退。

吾笙已经站直了身，目光在房间内来回扫视了一遍。

窗棂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门槛内侧残留着一小片被冻脆的木质。

边缘还挂着一层碎霜，正在夜色中缓缓融散。

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连气息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未来过。

“人走了。”吾笙收回目光，“仙域破了之后就没有再停留的打算。”

莺桃没有回应他。

她侧过身把另一只手掌覆在林言手背上。

感受到他体内仙灵力正在缓慢回温。

才松开了他的手臂，扶着他从榻沿边坐稳了一些，将外袍拢好。

“看清是谁了吗？”她问。

林言靠在榻沿上闭了一会儿眼。

感受着丹药的力量在胸口扩散开来。

然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没看清。穿了遮盖气息的衣袍，声音也压过了。”

“但看到了仙域，是银白色的，地面上展开的领域。”

吾笙沉默了片刻。

手中捏着一截尚未融尽的冰屑，在灯下翻看：“这套东西很少在东海仙域出现过。”

“袭击你的人应该是某个大势力出来的，有明确的目标，不是为了抢东西，也不是为了杀人。”

他看向林言：“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别人不该知道的吗？”

林言没有回答。

他伸手探入衣襟内侧，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那枚护身符玉简已经碎裂了。

裂纹布满了整个表面，但它碎得并不彻底，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而在玉简下方，贴身衣袋里还裹着一样东西。

他摸到它的时候，那道乌光在他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东西还在。而且他知道它是什么。

吾笙把冰屑收入一只小瓶中：“今晚的事我会向宗门报备。”

“玄仙境以上的外人潜入登仙阁——这事不可能不查。”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步。

“你今晚先别回去睡，待在有人的地方，等天亮再说。”

莺桃没有跟着吾笙出去。

等吾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她在榻边坐下了。

轻轻抚摸林言的肩膀，用温暖的仙灵力帮他缓解寒气。

林言倚着床头，体内残留的寒意正在缓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