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青禾像一只撒欢的小孩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
蓬莱岛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从登仙阁出来，沿着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向北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穿过几座开满银色花朵的园圃，又绕过一片泛着荧光的小湖，才终于看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那边是外门弟子的住处。”
青禾踮起脚尖指着远处一片错落的屋舍。
“那边是炼丹堂，那边是藏书阁，那边是试炼场……”
他转着圈把四面的建筑介绍了个遍。
语速快的像说书，生怕漏掉什么。
林言耐着性子跟着他走，一边听一边记。
路上遇到不少临仙宗的弟子，有的穿着和青禾一样的月白短衫，有的穿着正式些的青袍。
还有几个穿着更为精致的蓝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那些弟子见到林言这个陌生面孔，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但没有人上前盘问，大概是青禾在前面带路，他们猜到这是登仙阁那边的客人。
走了一路，青禾忽然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道：
“小仙师，前面是后山的花园，平时很少有外人去的。”
“那里面有片暖水潭，水常年是温的，可舒服了。”他咧嘴一笑。
“师傅说那是地热引上来的泉水，泡一泡能舒筋活络。”
林言正要说什么，青禾已经拐过一道弯，朝花园深处走去。
花园的确很漂亮。
四周种着各种林言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有的开着拳头大的金色花朵，有的枝头挂着紫色的小铃铛，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水汽的湿润，沁人心脾。
他顺着小径走入深处，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泛着白雾的水潭出现在视野中。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暖汽。
四周用卵石砌了边沿，岸边种着几丛垂柳般的水草。
然后他看到了水潭中的景象。
几名年轻女子正在潭中戏水。
她们看上去都在二十上下的年纪，有的穿着桃红色的薄纱短衫。
有的只披了一件水蓝色的轻绸，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一名穿鹅黄短裙的少女正弯着腰朝同伴泼水，笑声清脆如银铃。
另一个穿藕荷色衣衫的女子蹲在水边，用指尖拨弄着水面，水珠溅到她自己的手腕上。
青禾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头顶那撮小辫子都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杵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水潭中首先注意到他们的，是那位穿桃红轻纱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杏眼桃腮，嘴角天生带着一抹弧度，神情间有一种懒懒的妩媚。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青禾，落在林言身上，然后弯起了眼睛。
“呦，哪里来的登徒子，偷看我们洗澡？”
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五分调侃三分笑意。
还有两分故意做出来的嗔怪。
青禾慌了，手忙脚乱地摆手：“不是不是！莺桃姐姐。”
“我们不是偷看——我就是带小仙师路过，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他越解释越乱，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水潭中的几名女子都笑了起来，笑声像一群鸟雀扑棱棱飞起。
那位被称作莺桃的桃衫女子从水中站起身。
水珠顺着她的裙摆滴落，赤脚踩上卵石岸边，轻盈地朝他们走来。
她的动作从容自若，丝毫没有被撞见的窘迫。
其他几名女子也纷纷上了岸。
或用轻纱披肩掩着身子。
或捏了个法诀让身上的水汽蒸干。
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莺桃走到青禾面前，俯下身。
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眯眯道：
“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
“怎么，跟你师傅学坏了，也来偷看姐姐们？”
“我没有！”青禾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只是路过！”
“哦？”莺桃挑了挑眉。
目光转向林言。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
“这位帅哥是谁呀？看上去面生的很，不是咱们临仙宗的人吧？”
其他人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林言。
捂着嘴笑，几双眼睛在林言身上来回扫视。
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林言站在那儿，神色平静，不闪不避，也不显局促。
他毕竟活了大几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抬手拱了拱，语气从容不迫道：“在下林言，新晋飞升修士，见过各位仙子。”
莺桃微微一怔。
收起了嬉笑的神态，也抬手回了一礼：
“原来是飞升修士，倒是我们失礼了。”
她又看了一眼林言的脸。
“道友刚飞升就到蓬莱岛来了？接引使是哪位？”
“吾笙道友。”林言道。
“哦——”莺桃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原来是登仙阁的客人。”她转而对青禾道。
“怪不得是这小家伙带你来这边，小家伙，客人刚来你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人家偷看姐姐们洗澡，你可真坏。”
青禾委屈道：“不是那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莺桃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转向林言，含笑问道，“林道友初来乍到，在岛上有落脚处么？”
“暂居登仙阁客房。”林言道。
莺桃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身侧一名穿鹅黄短裙的少女凑过来，小声跟她说了一句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那就不打扰道友逛岛了。”莺桃侧身让开一条路。
“后山这片花园再往前走就是观海台，风景不错，道友可以去看一看。”
林言道了声谢，带着面色依旧通红欲滴的青禾离开了水潭边。
走出去很远，青禾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嘟囔道：
“吓死我了……莺桃姐姐她们每次都这样，非要逗够了才肯放人走。”
林言没接他的话，不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身后隐隐传来女修们重新下水的水声和笑声。
几位仙女又嬉戏打闹起来。
那位叫做莺桃的仙女，目光不自觉的往林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中闪过一抹有所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