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苏晓为数不多地主动跟他说话。

苏晓问白凛烁，知不知道从三楼露台，到地面小花园有多高。

白凛烁没有回答。

当时苏晓的表情想哭，又在笑，白凛烁最讨厌他这副明明弱小，却还在硬装的样子。

白凛烁不记得许多细节，但他记得，在自己的沉默后，苏晓依旧在笑。

苏晓笑着对他说：对不起。

他对着白凛烁道歉，说自己明明知道弟弟讨厌自己，却还无法消失。

那天，苏晓在三楼吹风到半夜一点多，白凛烁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玩手机，也玩到了半夜一点多。

苏晓回到房间，白凛烁也跟着下了楼。

那天晚上，白凛烁在哥哥门口，站了整整一宿。

房间里，苏晓的灯也亮了一宿。

白凛烁后悔那时候自己什么都没做，但无论如何，苏晓还是挺过去了。

好像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哥哥总是能挺过去。

一个人挺过去。

给小猫照x光花了一些钱，手术需要等到第二天下午。当晚，白凛烁没有回家，他在宠物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把地址发给苏晓，要哥哥下学来找他。

苏晓没有拒绝，他按照弟弟的要求去做。

刚一进门，白凛烁就将他压在门上，苏晓吓了一跳，没有挣扎，反手搂住白凛烁的脑袋。

苏晓：“怎么了？小烁。”

白凛烁的呼吸很重：“哥哥，我要带你走。”

苏晓慌张：“走……？去哪儿？”

现在才四月末，他还有一个多月才高考，他为了这场考试准备了十多年，他无处可去。

白凛烁低头，抱紧哥哥，在他耳边低声。

说完，他松开苏晓，坐到床边。

苏晓：“你……想好了吗？小烁，我们真的要……”

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地眨：“嗯，哥哥愿意跟我走吗？”

苏晓习惯犹豫，习惯思考，习惯隐忍，而这一次，他都没有。

他拉起白凛烁的手，点了点头：“我愿意，小烁，我愿意跟你走。”

“嗯。”白凛烁又一次抱住了哥哥。

小猫的手术很顺利，手术后，白凛烁把它送去给了那对好心的面馆夫妻寄养。

他本来想给那两个人扔一些钱，却被拒绝了。

——当初白凛烁压在牛肉面下面的一百块钱被发现，这两夫妻早就通过监控查到了是他，并且一直等着他再出现的一天。

他们欣然答应帮忙养育小猫，并且承诺，白凛烁可以随时把猫崽儿接走。

做完这一切，白凛烁打车到了学校，去接苏晓放学。

两个人坐车一起回家，白凛烁当着顾清筱的面，进了苏晓的房间。

女人面部狰狞，眼神像是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以前白凛烁说妈妈是坏人的时候，苏晓虽然照做，心里却觉得，可能是弟弟把顾阿姨想得太坏。

而此时此刻，对上顾清筱毫不遮掩的恨意，苏晓晚上做题的时候都在抖。

他才知道，她居然这么恨自己，恨到像是希望他死。

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白凛烁抱着他安慰。第二天，苏晓又是被护送着上学的。

顾清筱眼里的恶意已经彻底无法遮掩了，她像是摘下人皮的恶鬼。

白凛烁回家的时候，她正盯着没开机的电视，用力砸着核桃。

山核桃被砸得四分五裂，碎屑迸社了一地。

白凛烁也没有回房间。

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装了一个拳击架，那是刚来苏家不长时间，白凛烁主动向苏志鸿要求的。

上辈子，白凛烁会在那里打拳，发泄自己对来中国的不满。

这辈子，哥哥的胆子小，那个拳击架白凛烁再也没用过。

白凛烁一回家，就戴上拳击手套，他将音乐开到最大声，对着那个拳击架用力出拳。

砰砰砰——

拳击架震动，整个地面似乎都在震颤。

击拳的声音和砸核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母子二人剑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