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渠闻言，开口问道，
“景公也到了武汉？”
康泽点了点头，
“是的，陈公专为西北军一事而来。”
“他真是这么说的？”韩复渠又问道，很显然他对于陈景明的评价很上心。
毕竟陈景明那可是东征北伐一路杀出来狠人，是有真材实料的。
这种人物的评价含金量是不低的，说不定还能让他韩复渠在历史上博得一个不俗的名声。
康泽没料到韩复渠最关心的是这事，当即笑着答道，
“陈公很敬佩您，私下里就常对手下人说要向韩主席学习。
“除此之外，蒋公也常夸奖韩主席乃是当世之名将，常胜将军。”
韩复渠闻言，心情大好，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人懂自己的嘛……
康泽继续说道，
“同时蒋陈二公还答应，韩主席麾下的将士阵亡抚恤，伤残安置和家属优抚，全部按中央最高标准执行。”
“最高标准？第一师？”
韩复渠详细追问。
康泽眨了眨眼，好似在说你在想什么呢？
肯定是第二师的标准啊。
当然了，第一师，第十一师的一切都要远强于第二师，可关键是这都是因为陈景明的个人扶持。
而从中央制定下来的一系列标准而言，第二师才是最高标准。
韩复渠很快明白过来，不过对此，他也没说什么，第二师就第二师呗，那也比西北军强。
见康泽说完了。
韩复渠也开始沉思，要如何应对这些好处。
三百万现洋、额外六十万的月饷，以及留任豫省主席，等同于中央军的待遇。
这些好处不可谓不厚重，不可谓不诱人。
对比西北军的情况，中央给出的条件，堪称天差地别，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西北军时常拖欠军饷，粮饷，这已经属于不是秘密的秘密了，至于什么伤残安置，抚恤金之类的更是想都不能想的东西……
中央这是一上来就把自己的一系列问题解决了……
韩复渠心里如此想着，他当然很心动了，这是必然的。
可问题在于，他并不满足于眼前的着一些好处。
还是那句话，他戎马半生，见惯了派系倾轧的事情。
校长、陈景明这般顶层人物，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事后清算。
今日重金许诺、礼遇有加，待西北军彻底崩盘、大局已定，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故而，韩复渠想要更多。
韩复榘沉默良久，
“康先生诚意十足，中央条件的确优厚。只是蒋先生的口头承诺……终究有些令人无法信服。兹事体大，关乎数万将士前程、关乎我半生基业，容我再斟酌一二。”
不过康泽并没有理他，脸上依旧平静，他之所以一上来就把底透了，不是因为真以为韩复渠是英雄，不会讨价还价。
而是因为康泽很清楚，现在着急的是走投无路的韩复榘，而不是中央。
韩复渠如果不答应，再过段时间，都不用中央动手，冯钰祥便能慢慢架空他，剥离他的嫡系权力，待到他手无实权、军心涣散之时，中央再好的好处，也轮不到他来接。
康泽语气淡然，不卑不亢，字字戳中要害：“既如此，那我就回禀蒋陈二公了，还望韩主席保重。”
说着，康泽当即起身欲走。
“诶诶诶，别急别急。”
韩复渠连忙喊住了康泽，笑着道，“刚刚是纯属戏言尔，蒋公和陈公都如此看重我，我怎么可能不知好歹。”
康泽闻言，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
“韩主席实在是深明大义，如此一来，数万将士和河南的百姓都能免遭战火之苦，我相信他们都会感念韩主席的明智抉择。”
韩复渠摆了摆手，随后又问道，
“康先生，我虽然意已决，但是还有两件事放心不下。
“其一，我跟焕章公十多年，袍泽之情、师生之义都在。如今突然率部脱离，外人难免骂我忘恩负义、叛主求荣；军中不少基层官佐和久随冯公的老兵，都是旧部，人心难平、军心难稳，弄不好会生出哗变内乱。
“其二，西北军那些都是昔日袍泽兄弟。如今中央与焕章公的情况，将来想必是会在沙场上相见。
“同室操戈、骨肉相残，我怕麾下将士实在不愿与旧主刀兵相向，到时候生出事端……”
“这两层难处，如若不解决，我实在放不下心来。
康泽听完，顿时明白了韩复渠的想法，这位无非就是想既要又要。
既要了好处，又不想背负坏名声，更不想做事。
对此，康泽早有腹稿，很快便笑着道，
“韩主席过虑了。您不必发讨冯通电，也不必指责旧主，甚至决裂厮杀。
“只要韩主席通电全国，表明维持和平大局，拥护南京中央政府、反对内战内耗的立场就行。
“通电里只说止戈安民、服从中央，这样一来，您就是顺应民心，拥护统一的功臣，而不是背主求荣的叛将，自然也无人会指责您。”
“至于您麾下的那些人……韩主席如今是带几万弟兄跳出火坑，中央能补齐他们的军饷，又有谁会不愿意？”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韩复渠松了口气。
……
既然决定投向中央，韩复渠也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夜。
韩复榘便火速联络了，同样对冯钰祥满腹怨怼，早已心生异心的石友三。
电报言辞恳切、利弊通透，韩复渠并邀约石友三一同拨乱反正，共寻生路，共图前程。
电报发出不过半个小时，石友三便火速回电，对投靠中央的事情表示完全赞同。
石友三，是的确对冯钰祥有诸多不满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被折辱，而是因为不满于现状。
他从底层马夫一路打拼上来，认为自己战功赫赫，结果却不能裂土封疆，石友三对冯的不满，主要集中在这一点上面。
其次嘛，就是因为老冯个人了，管的太宽了，对将领的生活作风有诸多约束。
并不是说这不行，这做法不好，而是也要看情况不是。
冯钰祥手下大将基本上都是军阀时期的老人，习惯了军阀吸食鸦片，妻妾成群的作风。
他们打仗也是奔着当这种军阀去的。
这时候不让他们干，他们如何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