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
李杨敬还有几个团长都围着余汉谋，听他这么说，都愣了愣。
“参谋长，怎么守不住？”
李杨敬皱着眉，“咱们四个团在这，他白健生现在还能飞进来不成？”
“他飞是飞不过来，可他能选点强渡。”
余汉谋笑着解释道，
“百里江防，咱们就这么点兵，还能处处布防不成？
“白健生是什么人？人称小诸葛，用兵最是刁钻。
“他如何会跟咱们处处对攻？
“想都不用想，他只会集中兵力，派敢死队选个薄弱点强渡，随后一鼓作气冲过来。”
“一个点破了，整条防线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到时候只有一个下场，崩盘！”
“那参谋长的意思是？”李杨敬问。
“撤。”余汉谋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撤？”李杨敬眉头微皱，
“放弃清远？那总指挥那边……还不得炸了？
“再一个，幄奇兄……”
李杨敬说到这，忽然顿住了，不再往下。
但明眼人都能猜到他想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余汉谋刚刚被放出来，身上通敌的罪名尚未洗清，此时此刻主动放弃江防阵地，难免会令他人多疑。
而这个“他人”，包括但不限于陈济棠。
余汉谋自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余汉谋并不在意，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陈总指挥那边，我自会与他明说。”
余汉谋又沉声道，
“守是守不住的。
“这么守下去，我预计，撑不了五天，等大水退却之时，就是防线崩塌之日。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撤，诱敌深入，把他们放进来，在花县、军田一带打歼灭战。”
说着，似乎害怕有人不懂，余汉谋旋即起身，走到地图前，解释道，
“如果我们撤了，那在桂军看来就是他们胜了。
“桂军打了胜仗，士气肯定正盛，再加上他们是远征，肯定急于求战，求一个速胜。”
“如此一来，他们的补给线只会越拉越长，运兵运粮都不方便。
“咱们恰好相反，咱们越往南退，离广州越近，补给越方便，兵力越集中。”
“等时机差不多了，咱们也就可以寻思如何反攻了。”
众将听着，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点头。
李杨敬也不得不承认，余汉谋说的是对的。
……
当日，余汉谋就给陈济棠发了一份电报，陈明利害，请求主动后撤，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陈济棠收到电报的时候，还在为石龙克复高兴呢，一看余汉谋要弃清远，当时就火了，当即就想骂回去。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顿住了。
余汉谋虽不是一名优秀的野战指挥官，但他好歹是出身保定军校，科班毕业的，又常年在一线带兵。
陈济棠认为余汉谋说的话还是值得一听的。
故，陈济棠当即找了几个参谋商量，推演。
整了老半天，陈济棠也觉得沿江防守确实太散，容易被白健生以点破面。
真要是被突破一点，全线崩溃，那才是真的危险。
遂，陈济棠咬了咬牙，还是同意了余汉谋的请求，
命令一下，北江前线的部队就动了起来。
五月十四日，第一旅放弃清远阵地，边打边撤，往东退到石角、大塘一线。
走的时候，余汉谋还下令把能带走的物资带走，带不走的粮食全烧了，玩上了一出坚壁清野。
远远望去，北江西岸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
只是令余汉谋没有想到的是，桂系次日便选择了强渡，甚至地点还好死不死，正好是大塘旁边的芦苞。
白健生在北江上游找到了几处浅滩，又从上游征了几百条民船，趁着水退了些，便下令强渡。
伍廷飏部当先，士兵们坐木筏、小船，冒着弹雨往东岸冲。
芦苞的香翰屏旅顶了两天，伤亡不小，无奈之下被迫后撤，退往花县。
眼瞅着下一刻白健生就要兵锋直指大塘了，余汉谋只能继续请求后撤，并且再次向陈济棠严明利害。
陈济棠好悬没气的再次给余汉谋抓起来。
不过所幸，陈济棠多少有点军事指挥能力，不似某位营长。
陈济棠是个明事理的，很快同意了余汉谋的请求，并下令让海军第四舰队严守黄绍竑部。
陈济棠不打算让黄绍竑与白健生形成两面合击之势，如此对粤系不利。
他更想要让两部合兵一出。
毕竟只要黄绍竑不能自己渡江，那他就只能靠近芦苞，去跟着白健生渡江。
……
余汉谋得令后，当即下令向花县后撤。
桂军这回倒是如他所料了，气势汹汹，浩浩荡荡，沿着北江两岸便往东南追，气势汹汹，像要一口吞了广州。
可追着追着，白健生也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粤军虽然在退，但却没乱，甚至退得还有条不紊，连后卫都打得有章法。
这不像溃败，倒像是……诱敌深入。
白健生很快猜到，这是粤军在避自己锋芒。
粤军一味的后退，收缩阵地，像是抓住了自己的心理，自己为求速胜，也只能一味的往里头拱。
可越往里头走，自己的补给线就会拉得越来越长，后面的粮草弹药跟不上……
白健生勒住马，看着地图，眉头皱成了疙瘩。
“总座，怎么了？”旁边的参谋旋即问道。
白健生缓缓道，“这么追下去，于我军不利。”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参谋道，“都追到这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白健生沉默了，正如参谋所说的这般，退无可退。
现在退了，此前的努力就泡汤了，要知道，广西老家如今可要承受何健的进攻呢。
如果不能迅速换家，桂系就只有死路一条。
沉默许久，白健生还是下令继续追击。
桂军继续往前追，铺天盖地。
……
时间很快进入五月十八日。
军田。
接连几天的撤退，粤军终于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第一旅、第二旅，还有戴戟第八旅的一部，都陆续集结到了军田、花县一带。
加起来五个团，两万多人。
余汉谋站在军田车站边上的一个土坡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部队陆续开进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