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梁性格向来求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激进，他始终认为折腾来折腾去，反倒容易出岔子。
赵成梁一贯是个这样的人，也许是与他出身有关，向来小富即安。
堪称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这种性格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
正常来说，赵成梁如果没有遇到好上司，很快就会在如今这个时代被淘汰，被取缔。
但恰好，陈景明就是需要一个这种人，这也是陈景明让他来执掌第十一军的原因。
不等陈景明说话，陈丞也正色了起来，当即接过话头，
“老赵这就不对了，说好听点，这是保存实力，但说难听点，你这叫固步自封，取死之道。”
陈丞说着，哗啦一声站起身，神色愈发严肃，
“咱们不能总守着十一军这一亩三分地。”
“当然了，咱们现如今不是街边撂地的，都登堂入室了。”
陈丞本想继续严肃，可说到，这自己反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没绷住，陈丞所幸也就不绷了，抬手一指，
“你，老赵，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赵成梁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陈丞自己说道，
“就是一个编箩筐的。”
“你，王佐才，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陈丞又问道。
这回没让他自己回答了，周百福率先开口道，“就是一个糕点学徒。”
“对，就是一个杂活工人。”
陈丞点头，
“我呢，我以前也啥也不是，整日寻思着去当一个体育教员。”
“可以说在座的诸位，也就是光亭的家境好一些，像是百福他家，也不过才开了个中药铺。”
“简言之，咱们如今虽然都是从江湖之远，来到了庙堂之高，虽然都有了许多成就。”
陈丞一顿，再度恢复了严肃，
“但，咱们可不能不思进取啊，现如今是什么时候？
“万物竞发，勃勃生机！”
“不思进取，只有死路一条！”
陈丞越说越激动，
“这一点上，咱们要向CC学习，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有如今的地位？
“那是因为人家不会死守老窝。
“陈果福他会借着每一次调整、每一场变动，往各部门里掺沙子、安人手，慢慢地盘就全成他的了。这手段，咱们得学啊。”
陈丞说着，走至陈景明面前，拿起陈景明面前桌上“第一军兵员统计”的册子，开始正式说起了他的正题，
“第二师，要以第一军为基础编组。
“第一军是什么光景？各位想必都有数，昔日胡寿山，蒋铭三都同咱们称兄道弟。
“现在呢？见到咱们都恨不得绕着走。
“现在这个第一军，名义上归总座调遣。
“可里头从团到旅的军官，有多少是总座的人？
“说是说我们有三个师的编制，但实则呢？咱们指挥得动吗？跟个摆设有什么区别？”
陈丞再度停顿了一会，似乎是要等其他人吸收完自己的话。
等了一会，陈丞方才继续开口，
“第一军加上独立师在内，四万多人。
“缩成一个师，不可能原封不动，我还没听说过有四万多人的师。”
“依我之见，就定两万五千员额。
“编制我大致算过，就以原本第十一师的编制，下辖三个步兵旅，每旅三团，共九个步兵团。
“师直属炮兵团四个营，四十门山炮野炮；再加工兵营、辎重营、骑兵团、通信营、特务团，皆齐装满员。”
“其余人，通通塞入第一军序列。”
“原来第一军的人，裁掉三分之二以上。
“军官从上到下，该换的换，该调的调，把咱们的人补进去。彻底大换血，只有如此这个所谓的第二师才能真正攥在咱们手里。”
这话一出，赵成梁当时就皱紧了眉，当即驳了回去，
“不行！第一军如果裁掉三分之二的人，那也有一万多官兵，这老些人说裁就裁？
“都是扛过枪打过仗的兵，真逼急了闹出兵变，谁担得起？
“再说，军官换个遍，部队一下子磨合得过来？仗打不了，训练也废了，不但没增强实力，反倒把第一军这点家底给耗空了。”
这句话倒是令陈景明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赵成梁反驳的点，居然会从第一军身上找。
难不成赵成梁还是个国家大义重于私利的人？
只是陈景明心中这个想法刚出现，就听赵成梁说道，
“其次风险也太大了，我第十一军那么多精锐，全都塞入第一军当中，若是将来事成，那倒是皆大欢喜。
“可如果事不成呢？咱们还是不能完全掌控第一军呢？那岂不是资敌？”
“这世上，哪有不冒点风险的事情？”
陈丞声音也高了几分，
“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把第一军彻底拿下来？人不能既要又要，好处都想占，风险都不想担，天底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我不是怕风险，是没必要冒这个险！”赵成梁不甘示弱，
“咱们有十一军这个基本盘就够了，犯得着在第一军身上大动干戈？万一搞砸了，得不偿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争越急，烟卷的雾气在灯下缭绕，把两人涨红的脸衬得愈发分明。
周百福坐在一旁摸着下巴，左右看看也没吭声。
他向来偏保守，心里觉得赵成梁说得在理，可陈丞是总座跟前的红人，也是自己的多年好友，他也不愿站在其对立面。
杜律明亦是不吭声，他倒是觉得陈丞的路子没错，要扩张就得有动作。
只是他一向不喜欢出头，再加上自身没多大野心，也就懒得开这个口了
罗卓英刚入圈子，资历最浅，此刻抱着胳膊看着编制表，没随便开口。
只在心里盘算着大换血的利弊。
薛伯龄更是话少，靠在椅背上听着，神色平静。
一时间，小客厅里争吵声起，窗外的秋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窗棂上，都被屋里的声浪盖了过去。
陈景明坐在主位，一时间也没说话，只静静听着两人争。
等差不多了，他方才开口。
“你们两个说的都对。”
在他看来，此时此刻的确是该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