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陈景明嬉笑的模样，校长不免笑着摇了摇了头。

“还是年轻，得多学学。”

陈景明听了这话，条件反射道，“卑职请求待在校长身边，向校长多多学习。”

“待在我身边可带不了兵。”校长试探性问道。

“您知道的，卑职不求这些。”

陈景明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校长不会真把他留在身边。

留身边干啥？

逗闷子？

那不扯谈嘛，要是三十年代倒有可能，如今正缺人手呢，校长恨不得把一个心腹掰成两个心腹使。

此话一出，校长又被逗乐了，好一会校长方才笑着道，

“什么卑职不卑职的，以后你我叔侄相称。”

“是。”陈景明自无不可，喊什么不是喊。

“我是听百福说过，你小子惯爱偷懒，以前在保定读书整日就想着怎么逃课。”

校长轻声道，

“但既然来了我这，就不要想着偷懒了，你是个人才，得去前线给我顶着。”

“等着吧，等第四军、第七军打完平江，你就带着独立旅去前线，到时候尽量给我争点气，我让你当个师长。”

闻言，陈景明并不意外，如今这一时期正是瓜分地盘的时候，谁手里有兵谁就有话语权。

校长如何会不想扩充实力？

既然想，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提拔手下，尤其是心腹。

总不能自己提溜个脑袋顶上吧？

那像什么话。

……

从校长的下榻处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长沙城的深夜浸在暑气里。

青石板湿漉漉反着光，稀落的白炽灯晕开一团团潮气。

湘江无声，木排起伏。

沿江马路偶尔走过臂缠红箍的士兵，胶鞋沙沙响。

小西门剩个甜酒摊，炉火暗红。

天心阁城楼黑黢黢蹲着，城墙上的新旗隐入夜色。

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闷闷地散进巷子深处。

“很安静。”

坐着校长专车返回驻地的路上，陈景明笑着道。

“现在已经比以前热闹多了。”

一旁蒋先芸笑着说道，“长沙不是广州，这里的许多商家还是墨守“日中为市”的老规矩，入夜后便店门紧闭、行人稀少。”

“也就是如今咱们北伐军入了城，多了不少军政要员晚上应酬，不然更安静。”

蒋先芸没有去北边，他留了下来参与北伐。

只不过并没有被下放，他依旧是校长的秘书。

原因倒也简单，校长重视他的才能，想拉拢他，但目前又信不过他。

蒋先芸就坐在陈景明旁边，或许是想着决战在即，便偶有感慨，

“有时候真羡慕你，始终能做自己想做的。”

文人就是这样，偶尔会犯点文青病。

陈景明乐了，“你现在不就在做你想做的？”

“咱不能既要又要不是？”

蒋先芸听了这话，方才释然了。

他如今正在坚定的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说起来，战局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陈景明又问道，“北边什么反应，吴佩服还在北边？”

对于北伐军内部的消息他自然知道，可对于对面的消息，陈景明还真没渠道知晓。

“怎么可能。”

蒋先芸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他哪里还坐得住，据可靠情报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啧啧，南北都想要，结果就是南北都没有。”

陈景明摇了摇头，“如今最高兴的莫过于张大帅了。”

“是啊，这一仗国民军败了，起初十五万人，减员十二万，如今就剩下了三万人。

“只能退守绥远地区。

“直系更别提了，北边没捞着好处，如今眼瞅着南边的立身根本都要丢了，他是更加损失惨重。

“可能等咱们的军队进驻南昌后，直系可能都要隐入历史的尘埃中咯。”

“也就是张大帅还有阎老西得了些利……”

话还没说完，蒋先芸就止住了话头。

陈景明也想到了什么，两人几乎同时道，“南口大战，最大的赢家应该是咱们北伐军。”

奉系在战后成功占据京津地区，实现了势力扩张。

但南口之战让直系元气大伤，所谓唇亡齿寒，未来对抗北伐的过程中，奉就得独自面对巨大的军事压力了。

所以说，最大的赢家该是北伐军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陈景明道，

“倒是国民军此次确实有些可惜。”

这个所谓的国民军，事实上并非革命军序列里的军队。

其诞生是源于一场政变，事情要说到第二次直奉大战期间。

直系吴大帅亲率主力在山海关与奉军激战。

并任命冯喻祥为第三路军司令，负责侧翼。

只是冯喻祥暗中早已与张大帅达成协议，据记载他接受了张大帅50万大洋的资助。

因此，1924年10月22日深夜，冯喻祥就突然率部从前线秘密回师燕京。

次日凌晨，他的部队兵不血刃控制了京城，发动了“燕京政变”。

政变之后，老冯就联合胡景翼，孙岳成立了国民军。

国民军本质上是直系军阀的一次分化，起点是军中“失意者联盟”的反戈一击。

但说可惜也是有理由的，国民军确实没少做大事。

对了，这个国民军之后还被叫做西北军。

蒋先芸笑了笑，回答道，

“没什么好说的，谁让他们要干那些事。”

陈景明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第二次直奉大战，身在曹营的老冯心在汉，偷摸联系张大帅就准备发动政变。

直系大败，说老冯是罪魁祸首毫不为过。

再之后，老冯也没闲着。

1925年他又跑去策反奉系的郭松龄。

虽然结果没成，但还是被张大帅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偏偏老冯还不安稳，又去与北方老大哥接触，同时联系广东方面。

这一下子就把直，奉惹毛了。

俩平素见面就拔刀的哥俩，顿时握手言和，并且吆喝了阎老西等军阀一块干他。

如此经历，挨俩电炮不算过份。

……

将陈景明送到驻地后，蒋先芸并没有坐下喝口茶之类的，而是立马返回校长下榻处。

如今决战在即，他的工作可不小。

不仅要配合校长处理文件，还要对接各个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