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五章：杀心
再次与白泽重逢之后，月怜君虽然尽力不让自己总是回想月氏灭门之祸，但却又不能不想。
为了能够心无旁婺地与白泽合作，共同营救赵信，她一直刻意回避重提从前之事，就怕自己一时不忿，愤而与白泽兵戎相向。
不料，白泽却在此时旧事重提起来。
“对不起，让姑娘受了这么多苦！”
白泽静静地望着月怜君，双眸之中是最真诚的歉意。
他心知，若不是因为他，月怜君也许会少受许多苦，少遭许多罪！为此，他感到亏欠于她。
而关于自己之前数次救下月怜君性命之事，他经毫也未觉得可以抵消他对她的伤害。
“你何错之有！”
月怜君闻言，摇头轻笑道。
“我们不过是站在不同的立场而已。我明白，你也有你自己的苦衷。”
月怜君语气平静，表情淡然，仿佛早已将前尘往事看淡一般。
若不是她喜欢白泽，原本她也可以原谅他的苦衷，就像对云姬望。她虽然不愿意承认那人是她的姐姐，但也，对她的恨意也变淡了许多。
可是，正因为太在乎，反而更加难以释怀。
“你看，你是为了报父仇，云姬望是为了脱离云意的控制。你们都有苦衷，都没有错。错只错在我爹娘收养了我这个该死之人，才会酿下灭门之祸！”
月怜君冷声说道，目光森冷如刀，回望白泽。
“不，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执着于报父仇了。是我明白的太晚，未能分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白泽目光中有着不忍，温声说道。
在西凉之时，他曾有数次几乎忍不住将实情告知于月怜君，欲放弃复仇计划。可是，复仇的执念却屡屡占了上风，让他无法开口。
“我知道姑娘心中恨我。若是将我杀了能消除姑娘心头之恨，姑娘尽管动手吧！姑娘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绝对不会还手。”
白泽又说道，目光平和。
直到在十万大山悬崖洞穴里见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月怜君时，他才真正发现。若是在父仇和她之间做选择的话，他的选择是她。
所以，当他得知杀了云意，月怜君姐妹俩也会死去之间，他强忍着手刃仇人的恨意，抽离了搁在云意脖子上的剑。
为了月怜君可以活着，他最终放弃了杀死仇人为父报仇的计划。
他心中深恨自己不能代替她承受这些伤害，无法弥补往日犯下的种种错误。所以，如果杀了他可以平复她心中的怨恨，他心甘情愿死在她面前。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月怜君未料到白泽会说出这番话来，霍地站起身来，瞪视着他。心中怒力翻涌，气的脸色发红。
这人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种话？他有什么目的？
“姑娘尽管动手便是。”
白泽也站起身来，手握着带鞘的长剑的剑身部分，将剑柄递给月怜君。
“锵！”
月怜君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恨意，往后退了两步，抽出了长剑。
剑刃映着月光，反射出森寒剑芒。
诚然，这是一柄利剑，吹毫断发，削铁如泥。
月怜君毫不怀疑，若是她将剑身往前一送，就能刺进白泽的身体。
因为此刻站在她对面的白泽双目微闭，神态安然，双手松松地垂于身体两侧，完全放弃了抵抗。
竟是从容赴死的姿态。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月怜君眸中戾气更盛，身体也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将剑尖微抬，对准了眼前之人的胸口位置，又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站的太近，近得他们都可以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之声。相对于月怜君急促的喘息声，白泽悠才的呼吸就像是在闭目养神一般。
“姑娘请动手吧！能死在姑娘的手里，对于我来说也是幸事一件。”
白泽轻声说道，往前走了一步，胸口触到了剑尖，仿佛在催促着月怜君快点下手。
他心中痴痴想着，既然不能长伴她左右，厮守终老，死在她的手里，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所以，他此刻不仅没有将死的恐慌，心中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月怜君冷笑一声，将长剑住前一送。
她不清楚白泽为何要求死，只知道此刻自己心中怒意满盈，必须要刺出这一剑。
“噗嗤！”
极轻微的一声响声。
锋利的剑尖穿过白泽身上的白色单衣，刺进他胸前的皮肉之中，渗出的鲜血泅湿了白衣。
刺痛让白泽皱了皱眉，而后睁开了眼睛。
“你为何……不躲！”
月怜君望着那人胸前越来越大的血迹，愣怔了片刻，而后喃喃说道。
“我以为……以为你会躲开的！”
她没料到他竟然没有躲开她直刺过来的这一剑，更没料到自己竟然真的伤了他。
“不会躲开的。”
白泽凝望着月怜君，眉目间一片缠绵缱绻之色。
他伸手左手，握住了剑身。
“剑只刺入皮肉一寸，姑娘这样是杀不死我的。没关系，姑娘若是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
鲜血顺着白泽的指缝间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往地上的草丛中滴落。
“你做什么？你不要逼我！”
月怜君的脸色变得慌乱起来，欲将长剑往回抽。但是因为白泽的手此时正握于剑身之上，她并不敢使力。稍有不慎，他的手指就会跟手掌分离。
其实，月怜君根本就不忍心对白泽下手！
正因为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她才会感到特别的愤怒。明明她之前被他伤害的体无完肤，她却仍然将他放置于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不忍伤害他一丝一毫。
她的怒火还有一部分是愤怒于白泽求死的态度。
他的命就这么轻贱吗？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地就丢弃，一点也不珍惜？难道，这尘世便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东西了吗？
“为什么要逼我？你明知道……明知道我下不去手！”
月怜君颓然松开握着剑柄的存手，嘶声大喊道。
两行清泪，顺着她通红的脸颊，滑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