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扶霜却道：“不可能。”

兰玉朗奇道：“为什么？”

沐扶霜道：“温影眠死的时候，那断指老头好端端地隐居在雁荡山上呢。”

兰玉朗蹙眉：“莫非温影眠是您杀死的？”

沐扶霜哂道：“这种短命鬼，无福死在为师手里。”

静默须臾，兰玉朗又道：“师父可有想过，师叔之所以能盗得《坤字诀》心法秘籍，或许与温影眠此人有关。”

沐扶霜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眸光一凛。

——能让他师妹倾心的人，绝非泛泛之辈，如此一想，倒也说得通了。

当初师妹惨死，沐扶霜一度以为是那渣男负心薄幸，妄图与魔教教主之女划清界限，这才将她弃尸荒野，原来他早已先师妹一步而去了。

见师父眼里涌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兰玉朗犹豫了片刻，续道：“师叔和温影眠，或许还有个孩子。”

*

温瑾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已是傍晚。

窗外雨声沥沥，临窗的桌案上点了一盏油灯，经风一吹，焰苗剧烈震颤，大有就此熄灭之势。

紧闭的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兰玉朗呈着几碟菜肴进到屋内，见状立刻合拢窗叶，以免油灯被风扑灭。

转身时见温瑾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兰玉朗道：“起来吃饭。”

温瑾慢腾腾地起床，趿着鞋来到桌前坐定，月白色的寝衣将他衬得格外瘦薄，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连同锁骨上的痣也能一览无余。

他并未像以往那样拾起竹箸狼吞虎咽，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此处，目光始终凝在兰玉朗的脸上。

兰玉朗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关切道：“怎么不吃？”

温瑾忽然开口：“大哥，你喜欢我吗？”

握住竹箸的手微微一顿，兰玉朗似有所觉，抬眸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少倾，温瑾拾起竹箸，大口扒饭。

今日的红烧排骨有点咸，少年却食不知味，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进饭菜，已然是魂游天外。

自从绝情丹的药效过去之后，他便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也是心悦义兄的。

梦渡微说得对，若非真心喜欢，他也不会放任兰玉朗一次又一次地借着“合修”的名义期付自己，更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要与他待在一起，形影不离。

师父曾告诫过他，行走江湖，切忌为女色所迷。

可他最后却深陷男色无法自拔。

嘴里的米饭还未吞咽，温瑾又狠狠塞了一筷进来，双腮被撑得圆滚滚、鼓囊囊，滑稽又可爱。

兰玉朗放下竹箸，神色平静地说：“喜欢。”

扒饭的双手猛地顿住，温瑾豁然瞪大双目望向他。

兰玉朗淡淡一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么，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温瑾吃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哽得他连翻了几个白眼，兰玉朗立刻斟一杯水递给他服下，不忘替他顺了顺背。

少年的心跳骤然加快，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兰玉朗观他双颊迅速泛红，连脖颈也透着绯，登时起了捉弄的心思：“你曾问我在琉璃宫的迷魂阵幻境里看到了什么，我现在就告知你答案。”

温瑾耳根一热，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事情已然过去，我不太想知道了。”

兰玉朗自顾自地说：“我在幻境内与你结为了夫妻，其后数年，你为我诞下两儿两女，我们一家六口隐居世外，其乐融融。”

温瑾豁然起身，又羞又恼：“你胡说什么！我是男人，怎么可能给你生儿育女！”

兰玉朗一本正经地说：“幻境中的事，自然做不得数，当不得真，温少侠何必如此激动。”

温瑾红着脸坐回凳上，夹了几块红烧排骨缓解尴尬，入嘴方知齁咸不已，连忙将其吐出，猛灌了两杯水冲淡嘴里的咸苦味儿。

见他如此，兰玉朗也尝了一口，不由皱眉：“有点咸。”

温瑾道：“何止‘有点’？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打死了盐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