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在说阿玉山。

游春阴森森看着对面的人，说：“原因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是——你们不都调查明白了吗？

结果平克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好半天一点头，说：“知道了。”

知道个屁！

晨雾消散以后，早饭结束，借着亮起来的晨光，游春看清了他们接下来要行进的方向。

纹章岭位于南北交界地带，气候地势都千变万化，平头台之前的地区尚有北方山林的特质，再往上走，属于大自然的千奇百怪就展现了出来。

前方有一处下行路线，叫盆景园。地如其名，看起来像是一座扩大版的盆景。

地上乱石嶙峋，恰似铺在盆栽里的白色碎石，松树巍峨怪奇，也仿佛天上人拿着剪刀修过枝剪过叶。

来过的人都说美，值得一看。

偏偏昨天十七就是在这里遇见了老詹。

游春心里开始惊觉，后颈也产生了寒意，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不是对未知风险的预警，而是单纯的有点想撒尿。

营地已经基本收拾好了，趁着黑白无常两人还在对着地图商讨地形，他转头向着阿玉山示意了一下，自己去找地方上厕所。

盆景园的地势比平头台略低一些，走到平头台平整的石缝边缘时，便能一览盆景园的样子了。

游春不好意思对着如此美景方便，转身找了一处灌木。等完事，他整理衣服，在小溪边洗了手，才转头去看美景。

不过就在这一转头的功夫里，四周不知何时被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覆盖上了，连景色都看不真切。

但这样一看，盆景园就更像盆景园了。

溪水潺潺，横空展枝，石骨嶙峋，错落有阵。前一天的行程里，他们见过许多大自然的景观，但眼前这些，比起是自然塑造的，更像是人类经手的景观。

放眼望去，他仿佛是站在某个江南大户人家的庭院里，弯弯绕绕的卵石会指出一道通往宅院的小径，石拱门后，扫地的家丁挥动着扫帚，地上的落叶被轻轻拂起。

游春猛地止住了想象。

在自然界里，看见任何一处巍峨壮丽的自然奇景，都不如看见一点本不该出现的人类痕迹违和。

但他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却忽然听见了一阵古琴声。

一开始，游春以为是自己想象的延续，但细听，琴声居然是真实存在着的。

不好！

——异常状况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游春赶紧收回视线，从石台边缘跳下去，可就在他向着营地方向望去时，一切已经晚了。

平头台方向的空地已经消失了，人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盆景园一样的古怪景致。怪石、松树、步道，一切都以奇怪的比例缩小了，再一转头，视野正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副石桌椅。

远眺，一处江南庭院在雾气中朦朦胧胧显现出来。

他真的来到了一处庭院里。

游春当场捂住了自己的嘴。

怪不得旅者们都在说遇见了幻觉——这里，有一处心境存在。

空地上没有风，一切忽然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罐头瓶一般安静，游春蹲在一处洼地里，没瞧见任何可能的心境制造者。

古琴声停止了，心境似乎发现了外来者，开始用它的方式迎接游春。

游春缓缓站了起来，定睛看着远处展现出来的景象。

这是城隍爷所说的乌托邦？

不，不对。

此时此刻他有种被人凝视着的感觉，且感觉异常强烈。

游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接着缓缓转头，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情景。

盆景园之外，薄雾掩映的山林之间，一颗巨大的头颅正悬在半空，低头垂目，望向山林。

而在头颅两侧，还有两只手悬在两侧。

手掌轻轻抬起又落下，带起了山林中一阵劲风，而地上的几块乱石随风而起，举重若轻地被摞在一起，形成了一处崭新的景观。

这是城隍爷的头和手。

确切地说，是遗真公园里缺失的那尊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