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烟雾缭绕，整夜不散。

顾煜骁靠在落地窗前，指尖烟蒂燃到尽头，烫得指尖发麻，他却浑然不觉。

心底的疼，远比皮肉之痛，剧烈百倍。

刚刚她冷漠决绝，不惜鱼死网破也要推开他的模样，死死钉在他脑海里。

可越是看着她现在的凉薄，他越是控制不住，疯狂想起从前的温羽芮。

以前的她，眼底全是他。

性格柔软温顺，他常年加班、晚归、应酬，她从不多言、从不抱怨。

只会默默在家等他。

深夜给他留温热的汤，凌晨替他收拾凌乱的西装，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那时只觉得理所当然，只觉得她安静、懂事、省心。

甚至觉得，她太过温顺，毫无趣味。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

她明明很孤单，明明很渴望陪伴，却从来不敢主动要求他留下。

只会小心翼翼、怯生生看着他：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过夜？”

“我一个人，有点怕黑。”

那时的他，永远只有冷漠、敷衍、不耐。

“公司有事。”

“我还有工作。”

“你安分待着就行。”

他次次推开她。

次次斩断她所有温柔期待。

他还想起，她曾经真的、真的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偷偷查备孕资料、偷偷调理身体、悄悄买育儿书。

偶尔晚上鼓起勇气，红着脸小声跟他说：

“煜骁，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有个宝宝，家里会热闹很多。”

“我会好好带，不会麻烦你的。”

那时的她，眼底有光。

是对未来、对家庭、对他们余生最真诚的憧憬。

她真心想和他过日子。

真心想和他岁岁年年。

真心想给他生儿育女，守着他、陪着他一辈子。

可他呢？

他为了不让秦漫绮的不安。

他刻意疏离她、冷落她、从不碰她。

顾煜骁闭着眼，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想起今晚自己失控的模样，想起他强硬撕扯她衣服、逼她尽妻子义务的偏执。

多么可笑。

顾煜骁喉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悔恨，眼底第一次泛起密密麻麻的恐慌。

是他活该。

真的，全是他活该。

破晓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主卧，一室清冷安静。

温羽芮睡得安稳沉定。

昨夜那场惊险的强制拉扯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心死之后，反而彻底轻松。

不爱了，便不伤了。

闹钟准时响起，温羽芮准时睁眼，神色清淡、平静如常。

起身洗漱、换衣，一举一动从容淡定，眼底无波无澜。

她下楼时，楼下已经传来轻微动静。

顾煜骁一夜未睡。

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下颌线条紧绷憔悴，浑身气场褪去了往日的强势霸道，只剩下压抑的疲惫。

在看见温羽芮身影出现的那一刻。

她还是那个她。

却再也不是从前满眼是他、小心翼翼讨好他、卑微期盼他回头的温羽芮了。

温羽芮穿着简单干净的居家服，眉眼清冷疏离，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餐桌。

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仿佛他只是这间屋子里一件多余、透明、毫无存在感的摆设。

顾煜骁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放低了从前从未有过的姿态，主动上前，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做的粥，没有你做的好吃。

温羽芮没有抬头，淡淡落座，拿起餐具，安静进食。

不回应、不搭理、不看他。

完全的无视，比争吵、比冷漠、比哭闹，更伤人。

顾煜骁僵在原地，手心微紧，心底一片发空。

他想起从前。

从前只要他早起一次，只要他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她眼底瞬间会亮起细碎光亮，会偷偷开心一整个早上，会温柔应答、会给他夹菜、会小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多吃一点。

她曾经，那么容易满足。

一点点温柔，就能让她开心很久。

可现在。

他主动低头、主动搭话，她连一个眼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给他。

顾煜骁心口堵得发疼。

他硬着头皮，继续放软姿态，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昨晚……是我不对。”

“我太冲动了，我跟你道歉。”

难得的低头，难得的认错。

换做从前，温羽芮听到这句道歉，早就心软、早就释怀、早就选择原谅。

可现在。

温羽芮终于抬眸，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没必要。”

“反正以后，互相折磨，本来就是你说的。”

一句话，轻飘飘，却瞬间把顾煜骁所有道歉堵得死死的。

他脸色一白，呼吸一滞，难堪又悔恨。

是他说的。

是他昨夜偏执疯狂，亲口对她说——那就互相折磨一辈子。

就在这时，客厅门口传来轻微脚步声。

秦漫绮带着孩子下楼，眼底还藏着昨夜未消的慌乱与不甘。

她一早起来，本想继续装柔弱、博同情、挽回顾煜骁的偏爱。

可刚走进客厅，顾煜骁在跟温羽芮……示好。

秦漫绮心底瞬间一紧，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她强装着愤怒，挂上柔弱温顺的笑意，走上前，柔声开口。

“煜骁，羽芮，你们在吃早餐了啊。”

顾煜骁听到她的声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厌。

顾煜骁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语气冷淡疏离：

“嗯。”

一个单字，敷衍至极。

秦漫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心底咯噔一沉。

落差感狠狠砸在她身上。

从前的偏爱全无，如今只剩冰冷客气。

温羽芮全程冷眼旁观，心里毫无波澜。

狗咬狗，罢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放下餐具，从容起身。

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一人一眼。

顾煜骁立刻下意识跟上两步，低声追问：

“你要去哪？”

温羽芮淡淡回了一句：

“出门。”

简单两个字，疏离至极。

顾煜骁心脏骤然一紧，昨夜的恐慌再度翻涌。

出门？

又是出门？

是不是又要去找周忘渊？

顾煜骁心底的醋意疯狂滋生，几乎要将他吞噬。

“顾氏集团最近出了很多事情，今天能不能来顾氏集团帮忙。”

三年来。

他从未挽留过她一次，从前她夜夜独守空房，求他留下，他从不肯。

如今换他卑微挽留，她却早已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