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她拿钱替别人剪红线
碧云一路绕到城南。
她没有去什么显眼的大宅，而是在一家快要打烊的纸墨铺前停下。
铺子里只亮着一盏灯。
掌柜正在收门板，见到她，只朝后巷偏了偏头。
碧云抱紧木匣，绕到了铺子后面。
巷子里站着一个瘦小男人，脸上有几颗明显的麻子。
“事情成了？”男人问。
“宫里已经传出消息，公主与驸马明日和离。”
碧云把木匣递过去。
“这是剩下的信、字帖和银票。以后别再来找我。”
男人掂了掂匣子，笑了一声。
“剩下的银子呢？”碧云问。
“急什么。等公主与驸马的和离文书真正盖了印，自然少不了你的。”
碧云脸色难看。
“当初说好，只要他们分居便算办成。如今又让我等和离，你们究竟还想做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看她一眼。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安稳。你弟弟的赌债是谁替你还的，别忘了。”
躲在屋檐后的忍冬把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也更加确定两人不是临时私仇。
“放心，事情办完，自然两清。”
他打开匣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竟是准备当场把里面的东西烧掉。
火光刚亮，一枚石子破空而来，正中他的手腕。
男人惨叫一声，火折子掉在地上。
忍冬从屋檐上跃下，抬脚将火星踩灭。两名公主府侍卫也从巷口冲进来，堵住去路。
碧云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刚迈出两步便被按住。
男人倒是滑溜，挨了一下还能翻墙。可他刚爬到一半，一柄连鞘长刀横扫过来，将他直接打回地上。
姜梧稳稳落在墙头，垂眼看着他。
姜承野赶到巷口时，只看见姐姐已经把人堵住。他默默把拔出一半的刀推回鞘里，决定以后再也不当着姜梧的面说姑娘家身手弱。
“跑什么？”
男人捂着肩膀，半天爬不起来。
第二日一早，人和证物一并送进宫。
姜岁岁听说姐姐也跟着去抓人，眼睛亮得不行。
【姐姐怎么什么都会！】
【翻墙比二哥快，抓人也比二哥快。】
姜承野坐在旁边，忍了又忍。
“她昨日是抢了先机。真比起来，我也不慢。”
姜岁岁奇怪地看向他。
“二哥，我又没说你慢。”
姜承野：……
谢停舟在旁边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碧云被押进殿内时，已经没有昨夜的镇定。
明华没有立刻问话，只让人一样样取出木匣里的东西。
裴砚清的旧字帖，拓下来的私印，公主府令牌使用记录，还有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
“这些东西，你如何解释？”明华问。
碧云跪在地上。
“奴婢只是替人保管，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明华拿起其中一张临摹过的信纸。
“这是从你屋里搜出的。上面一遍遍练裴砚清的字，也是替人保管？”
碧云脸色灰败。
“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
“谁指使你的？”
碧云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被抓的麻脸男人却没她那么硬气。
大理寺的人刚把几桩罪名念完，他便吓得什么都招了。
王麻子还供出，伪造情信的字帖不是第一次从纸墨铺送出。过去两年，他至少替不同人送过七八回临摹纸。有的是夫妻书信，有的是庚帖，还有一次是一封会影响官员调任的举荐信。
每次交接的人都不同，给钱却十分痛快。他起初只当是哪家后宅争宠，直到这回牵扯公主才知道事情要命。
姜砚之让人把时间和地点逐一记下。单凭王麻子一张嘴不能定案，但只要找到其中一两件旧事的当事人，就可能补上新的证据。
“草民叫王麻子，平日只替人跑腿！”
“银票和字帖都是纸墨铺的人交给我的。草民只负责送到碧云姑娘手里，真的没见过买主！”
碧云听见他连名字都说了，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递两样东西。可每次明华与裴砚清争吵，背后的人都会送来新的指令：公主若心软，便再提城西宅子；驸马若想解释，便告诉他公主不肯见。
她明明看着两个人一步步走到和离，却仍旧为了剩下的银子闭上了嘴。
她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奴婢的弟弟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那人说，只要按吩咐送几封信、拿几次令牌，便替奴婢还清债。奴婢没想害公主性命，只是想让公主厌弃驸马……”
姜岁岁气得皱紧眉头。
【没有要命就不算害人吗？】
【一桩原本好好的婚姻被你们剪得乱七八糟，两个人差点一辈子不再见面。】
【拿钱替别人剪红线，剪完还能说自己只是送信，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碧云听不见，明华却听得清楚。
她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女官，眼里满是失望。
“赌债可以报官，可以来求我。你却选择拿我的一辈子换银子。”
碧云哭着磕头。
明华没有再看她，让大理寺将人与证物带下去。
殿内安静下来。
裴砚清走到明华面前。
“对不起。”
明华没有搭理他。
裴砚清继续道：“我不是因为相信一份文书而错。我是明知道你不是会害无辜之人的性子，却因为自尊和对皇家的顾忌，不敢直接来问你。”
“我宁可认定你变了，也不肯承认自己可能看错。”
明华沉默许久。
“我也一样。”
“我看见那封信后，第一件事不是问你，而是让人去盯着你。后来每次见面，我只想逼你认错，从没有真正听你说过什么。”
她看向桌上的和离折子。
“这件事查清之前，我们先不和离。可也不代表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
裴砚清点头。
“好。”
两人手腕间那根断线停止了发黑，断口却仍旧分开着。
姜岁岁看了一会儿，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不会继续坏下去了。】
姜砚之拿起桌上的一张银票，目光忽然停住。
他翻到背面，看了看角落里的字号。
“父亲。”
姜执接过银票，脸色慢慢沉下来。
这张银票的票号和批次，与徐嬷嬷陷害姜梧落水时收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