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仪望着萧震。
萧震望着她，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几秒后，周令仪故作天真：“原来静嘉县主那么多仇人啊？可惜我一个都攀不上，萧统领，我再给你一百两银票，你再帮我——”
“别人把我当阎王，看到我就跑，你倒好，直接把我当跑腿的……周令仪，本座就那么不值钱？”
“萧统领值钱得很，是我不知好——”
“银票呢？”萧震伸出手，“本座的的确确不值钱。”
周令仪就觉得萧震这个人也很矛盾，杀人如麻，偏偏又对她和颜悦色，这桥段像极了她看的那些霸总小说和短剧：
霸总对身边所有女人都杀伐果断，独独对我深情对我温柔。
萧震莫不是对她起了色心？
这一百两银票，周令仪决定不给了。
“萧大统领是圣上的肱骨之臣，是能拨乱反正、平衡朝堂的天秤，价值连城，此前是我不知好歹了，请萧统领见谅。不敢耽误萧统领办差，萧统领，告辞。”
周令仪郑重行了个礼，便和李妈妈她们走了。
走出了萧震的视野范围，小满才敢开口：“姑娘，静嘉县主的仇人有那么多个，您想先和她哪个仇人交好？”
周令仪幽幽道：“我的好姑娘，你觉得以我现在的情况，能跟哪位公主交好？”
小满轻咳了下。
自家姑娘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女，保昌侯府也早就是末流了，平时来往的也都是同样不入流的普通官夫人，她们根本就没有渠道能见着那些尊贵的公主。
周令仪拍了下小满的肩，轻声道：
“赵静嘉在寺庙十年都安然无恙，一说明昭华公主她们跟她没那么深的仇，第二个可能就是，昭华公主她们动不了她。十年都动不了她，我现在主动找上门去，那也是给她们做刀。”
小满吸了口凉气：“姑娘，是奴婢想得太简单了。”
“人永远不要想着走捷径，捷径，极有可能是绝路。”周令仪讲，“所有计划照旧，李妈妈，过两日你也照常出来约小姐妹喝茶。”
“知道了，姑娘。”
周令仪主仆四人继续往牙行去，萧震站在拐角处，看着周令仪的背影，哑然失笑。
周令仪这人，实在有意思。
一颗脑袋突然在他身后探出：“我道你在看什么，原来是看漂亮姑娘啊。”
萧震一把将陈副统领的脑袋推开。
也就是他熟悉陈副统领的气息，换了来的是旁人，他早就一剑倒刺过去了。
“不过这漂亮姑娘可是人妻，还是三个娃娃的母亲，人家又对自己的丈夫死心塌地，萧大统领想要抱得美人归就不能走寻常路，还是得先把人家满门抄斩了才行。”
陈副统领搭上他肩，“何时动手，怎么动手？需要兄弟我帮忙不？”
萧震不习惯与人勾肩搭背，他一把将陈副统领推开：“你可是有家有口的人，跟本座走这么近，不怕本侯被暗杀的时候连累你一起受死？”
“你也是我的家口啊，兄弟。”
兄弟……
萧震自嘲一笑。
他的十几个兄弟，早就死了，姓陈的这傻缺算他哪门子的兄弟？
牙行带了二十几个人给周令仪看。
这些人大多眼神怯怯，又充满期待，都希望周令仪能把自己挑走。
周令仪感觉自己在看一排商品。
她指着目测只有七八岁小姑娘问：“她——”
小姑娘赶紧跪下：“回贵人，奴婢叫三丫，已经八岁了，奴婢会洗衣服会劈柴，奴婢不要工钱，只要给奴婢吃饱饭吃就行了……”
“贵人，奴婢会绣花，只要三两银子……”
“贵人，奴婢识几个字，只要五两银子……”
半两，三两，五两……
加起来都不够某些人吃一顿饭，却能轻松买断三个姑娘的人生。
周令仪把这三个都要了就带着小满先出来了，剩下的交给李妈妈去挑，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想把牙行所有人都买回去。
她目前还不具备安置这么多人的能力。
牙行管事笑眯眯的请她去前厅喝着茶等，一行人正准备过月洞门，另一边突然有人跑过来，后头的人一边追一边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个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一边怪叫着一边跑，在离周令仪还有两三丈的时候被牙行的打手们给抓住了。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女人的喊叫，迎来一阵拳打脚踢。
旁边的人听着都觉得疼，她却是一声饶都没求过，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管事的方向。
周令仪无意间跟她有了眼神接触。
那是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头充满了仇恨但同时又充满了绝望。
这样的眼神，周令仪在社会新闻里见过，一个被拐了八年的女孩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周令仪眼神一冷，下一息，一个拳头落到女人面门。
女人噗地吐出一口血，突然放声大笑，用尽全力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周令仪惊叫：“拦住她！”
在女人撞到柱子前，打手们成功将她拦下。
周令仪扭头看管事，管事不等她问，就立即将女人的情况说了：
“贵人，那女的是被她的赌鬼丈夫典给我们的，牙行也是看她长得美貌，用了足足十两银子买的她，哪想到她进来第一天就把自己脸给毁了，还打人，咬人，不知道跑了多少回了，这回打到半死，下回她继续跑……”
被典的第一天就敢毁了自己的脸，又一次次逃跑……这是一个一直跟命运对抗的女子。
周令仪示意打手们离开，她大步走过去：“跟你做个交易。”
女人缓缓抬头，拨开眼前乱发，定定盯着周令仪：“你要买我走吗？”
“是交易。”周令仪重申，“我要你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个亲手终结你丈夫的机会。”
女人的双眼瞬间焕发出神采，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奴程大丫，悉听主人吩咐！”
周令仪点点头，看向一旁的管事：“从现在起，程大丫就是个死人了。”
“贵人——”
“五十两，十两买她，四十两是给你的封口费，但消息一旦走漏，那四十两就是你的买命钱。”
管事将劝阻的话咽下去：“贵人，我们通常都是晚上将人扔去城外的乱葬岗，那今晚……”
“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没多久，李妈妈挑好了人便出来了，周令仪把她叫过来，提了提程大丫的事，让她派人晚上去接程大丫。
李妈妈无有不应，只是好奇：“姑娘，你让她假死出去，是想将她放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