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虽然刚刚来到时，遇到了桂圆那种人的歧视，但是，现在的我，已经适应这里了。让我离开，还真的有些难分难舍。”
“可以不去吗？”黑牡丹突然间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问道。
“不行！”我摇摇头，然后做出迫不得已的样子。
“为什么呀？”她看来是不想让我走，手抓得更紧了。
“因为，军令大如山！这是第一点。还有，也是主要的，服兵役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我虽然参军了，但是早早被处理回家，说明我这个义务尽的不好。
“将来，这件事弄不好就是我人生一个污点。我想回到部队，好好干。争取做一个合格的军人，服役期满后荣归故里。
“就是考虑这一点，我才向部队一次次的申诉，要求他们再考虑一下当初的决定。现在，部队的说法来了，我怎么能出尔反尔？”
“哦，你这个人，太讲究自己的人格了。据我所知，现在的农村青年参军，大部分都是为了找一个出路，奔一个前程。现在，你的这一切都得到了，却依然是不忘初心。
“看来，正像玄机子说的，你的志向很大，小小的武陵县城容不下你啊！”看我半天不言语，黑牡丹想起了什么，再次说道：
“我，就算是殡仪馆这个地方不是你的归宿，兰灵总没有亏待你吧！现在，她姐姐正在她与张军之间牵媒拉线，你就不怕别人抢走她吗？”
“唉！”想到与兰灵分离，我禁不住伤感起来，说道：“兰灵伤感好姑娘。我也不想离开她。可是，婚姻恋爱这种事，缘分是重要的吧！
“如果她姐姐实在是想把她嫁给张军，她本人也无法抗拒的话，我也不能耽误她，是吧！”
“混蛋！”听到我这样说，黑牡丹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发怒了。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脖领子，像是要打我一巴掌。
我等待了半天，那一巴掌没有下来，却听她狠狠地说道：“兰灵那么实心实意对待你，你却是无所谓这种态度，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她姐姐阻拦，又不是兰灵没有到达结婚登记的年龄，我与她可能就登记或者说是结婚了。
是她，为我找到了殡仪馆的工作，让我从农村逃了出来。如果不是她，现在我就是农民，在老家种地不说，还要遭受村支书的歧视、压制，在一辈子恐怕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可是，我总不能为了她，就拒绝返回部队吧！
“牡丹姐，现在，我去给她写信，好好的跟他说，只要她爱我，我会回来娶她，爱她一辈子。我求她等着我……”
“这还差不多……”黑牡丹看到我是这个态度，脸上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下来了。
第二天，我告诉了刘館长我的事情，然后就来到武装部，请求他们的指示。我要询问的是：
像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与工作单位的关系？是不是属于在单位参军？将来复原是不是可以继续回原单位工作？
武装部回答很清楚，说道：“虽然是恢复现役军人身份，但是也相当于从单位参军。那个部队的电报就相当于入伍通知书，回来当然要回原单位工作。”
接着，武装部长让后勤参谋拿来一套夏天的军装说：“考虑的你复原时是冬天，部队还没有换发夏天的衣服。
“所以，军分区首长指示我们，借给你一套夏天军装，一副领章帽徽穿戴上，精精神神回到部队去。
“听说，你回来时，社会上不少人歧视你，说你是被部队开除回来的。现在，你穿上军装，戴上领章帽徽回家在大街上走一走，这些人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谢谢首长，对我这么关心为我想的这么周到。”我知道这个首长指示就是张司令员做的，但是也要武装部首长执行才行啊！就一并表示了感谢。
穿了军装，戴上领章帽徽，我先到殡仪馆与大家辞行，并请大家吃了一顿饭，算是告别。接着，又回到家里，把自己恢复现役军人身份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和大哥。
家里人看到我一身部队的衣服，原来的疑虑一下子取消了。村里那些污蔑我被开除的人纷纷找到莫潮子家里质问：
“开除的人怎么又穿部队的衣服了？你家么潮子既然是铁打的现役军人，穿部队衣服回来让我们看看呀！”
当然，这些质疑的人少不了村支书，他听说我穿军装回到家里，马上来我们家看望。还表示：“我，既然你是现役军人了，我们拥军优属的事情一定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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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你大哥的生产队长职位，会长期做下去，你二哥的民兵队长职位，也会长期做下去。”
我知道他这样与我们家拉近乎，还是想撮合她女儿莲歌与我的婚恋之事。
就说：“谢谢张叔，但是，尽管是拥军优属，我大哥二哥的职位还是看工作需要吧！如果需要撤换他们，我也没有意见。”
母亲再三追问我：“刚刚复原，怎么又穿军装了？”我就实话实说，把为张司令员老家宅子捉鬼，司令员联系部队首长为我纠正错误的事情说了。
母亲就说：“既然是这样，你回来时，还要回农村种地吗？”我说：“武装部答复，我是殡仪馆入伍的，复原时哪里来那里去，我还是回殡仪馆工作。”母亲这才放心了。
倒是两个哥哥为我担心：“现在的政策老是变来变去。等到你复原时，政策变了，让你回家种地怎么办？如果是这样，咱莫不如不回去了。”
我说，张司令员好不容易为我解决了问题，我怎么能出尔反尔？再说，我服兵役尽义务，总得尽得完美一些才好吧？提前复原总是个遗憾。”
在家里呆了三天，我就准备出发了，来到德州，我没有去火车站买票，而是来到军分区辞行并对分区首长表示感谢之情。
张司令员和苏政委看到我穿上军装的样子，就说：“这样的人才竟然会被提前复原，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如果让马参谋长看到，一定会提拔重用。”
马参谋长？听到这个称呼，我一下子愣了，不知道马参谋长何许人也？一问，才知道，我们的马师长，已经被提拔为集团军参谋长了，军衔也由大校升格为少将。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张司令员一联系马师长，部队就解决了我的问题。敢情这里面有多重原因啊！马师长或者是马参谋长的过问，大概是主要原因吧！
“小刘，恭喜你问题解决了！”回到部队，我先来到军务股，王参谋就向我祝贺。我说：“谢谢王参谋关心！”
接下来，王参谋并没有说起事情的处理经过和当初处理我提前复原的真正原因。却说：“我，你这种情况，再回警卫排恐怕不合适。政治处领导一直说要重用你。咱们还是去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我你好！欢迎你归队。”来到政治处宣传股，股长热情地与我打招呼，我连忙行个军礼说道：“股长，想怎么安排我？我保证服从组织命令。”
“其实，你的事情马参谋长一直很关心。咱们军务股王参谋一直也再替你说话。对于你的安排，主任的意思是，派你下连队当个代理排长，进一步熟悉部队第一线生活，争取写出更好的作品好新闻稿来。你看行不行？”
“可以呀！”我一想，服从命令军人的天职，连队又是一番好意。自己凭什么不同意啊！于是就表示服从组织分配。
我表态后，宣传股长立刻说道：“我们为你选的连队就是咱们的英雄炮八连。那也是咱们现在的先进典型单位。你去了那里，一定会学的不少东西。”
“好！”我虽然没有在八连生活过，但是我去他们那里采访过好人好事。于是，就想立刻出发，王参谋却说：
“我，别着急。炮兵是技术性很强的兵钟，你现在这样去，要组织军事训练，不懂得炮兵技术怎么行？”
“那怎么办？”我一下子也蒙了。一般的排长，谁都能当。但是，炮兵连队的排长，没有文化技术知识，你是当不好的。
“这样吧！最近，集团军组织了一期炮兵教导队，专门训练炮兵部队的基层干部，你去那里学习一期，掌握了炮兵技术，你在排长就好当了！”
“好！我服从上级安排！”
虽然我在部队与警卫排的人关系闹的不怎么好，但是，我与警卫排长、特别是三班长邯郸人，还是有深厚革命友谊的。于是，出发之前，就呆在警卫排休息。
奇怪的是，我与排长、三班长见面，他们很热情，也很惊喜，但是，对于我擦枪走火那件事，他们都是讳莫如深，都不说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愿意提那些令人伤心的事，只是与大家聊天，说一些高兴的事。还好，虽然是等待去培训，但是，精神生活并不寂寞。
因为，当天晚上，我与警卫排就观看了团演出队恢复后的第一场演出。演出队本来解散了，但是，军区要组织文艺汇演。
所以，解散的演出队又恢复了。我看到，演出队的演员还是原来的人马。尤其是那个号称作曲家的张敬发，居然也回来了。
他是军区歌舞团乐队队长的儿子，主张文艺改革，要把民乐队改为快节奏的打击乐风格，一些老兵骂他瞎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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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集团军文化处杨副处长很看好他。这一次能够回到演出队，大概与杨副处长力挺他有关系吧！
看到我在台下观看节目，张敬发就插空走下来与我打招呼，还告诉我：杨副处长几次三番的表示，文化处的作曲家们需要歌词。
张敬发就写了一首歌词《练兵场上杀声飞》。但是，杨副处长说那首歌的歌词语句不通，韵脚也不对。可是，这一首歌词最近却被《解放军歌曲》杂志刊发了。
接着，演出队就演出了《练兵场上杀声飞》。我听起来，歌词都是标语口号式的，确实是像杨副处长批评的那样，韵脚有点八达通。
可是，演出队唱得很有气势。再凭着打击乐伴奏显示出来的霹雳一般的旋律，竟然会受到了观众席上热烈的反响。
看来，自己好象要解放思想，抛弃原来的创作程式，试验一下新的风格了。于是乎，我趁这几天有空，推掉一切事情，跑到文化室，打开报刊杂志观看。
我将张敬发那首歌词翻来复去欣赏了几遍，终于找到了歌词与传统诗歌的区别，那就是要朗朗上口，易于演唱。
歌词就是为歌而写的词。作曲家看了能产生乐感，歌手听了就想开唱，听众听了能产生共鸣，最好是通俗易懂，男女老少都能喜欢上，这样才能让歌曲流行开。
“杀杀杀杀杀杀杀
飞飞飞飞飞飞飞”
这是什么玩艺儿？连顺口溜都不是。但是，张敬发就硬把它谱了曲，成为演出队演唱的主打歌曲了。
我接着看下去，下面都是标语口号式的东西。根本感觉不到诗意，更没有艺术性。我甚至于想到了，这就是学校教音乐的李老师曾经批评过的那种口水歌。
不过，很多的流行歌曲，开始不也被人骂成是口水歌么？一旦流行，人们就承认它们的艺术价值了。
想到这儿，张敬发改造之后乐队的器乐轰鸣声，排子鼓的催人奋进的感觉，一下子将我感染了。
我无意中拿过政治处的打字机，忘乎所以敲打了几下，蜡纸上竟然会出现了一排文字：
“咚咚咚咚咚咚咚”
啊哈，这是怎么了？人家张敬发的歌词是“杀杀杀杀杀杀杀杀”连在一起，自己却是“咚咚咚咚咚咚咚”连在一起，难道说，我受他的传染了？
接下来，我的手又拿着检字键，在字盘上下意识地敲打了一阵子，屏幕上竟然会又是一连串的同字：“乓乓乓乓乓乓乓”
咦？怪了！刚才是咚咚，现在是乓乓。这声音，不正是形容大炮射击的象声词吗？
接着，我没有犹豫，将《练兵场上杀声飞》歌词重看了一遍：
杀杀杀杀杀杀杀
飞飞飞飞飞飞飞
训练场上军号吹
战士口里起风雷
立下壮志凌云志
练好武艺斩顽敌
春天不怕风来吹，
夏天不怕汗水淋
秋天不怕太阳晒
冬天不怕苦和累
练到心红骨头硬
上了战场显神威
看看歌词，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无聊，甚至于还有些别扭拗口，但是，张敬发指挥的那排子鼓一敲打，几架手风琴同时一轰鸣；
再加上那些演唱者、伴舞演员一通猴子乱蹦，观众席上的人就跟着他们的节拍发生了共鸣，就跟着喊啊叫啊，跳啊摇啊！演唱的目的就达到了。
想想自己刚才键盘上敲打出来的那些咚咚，乓乓，不正是这一路子的东西吗？
我的耳边一下子充满了霹雳一般的节奏和口水歌词的格式，慢慢地在键盘输入了一个个心里迸发出来的文字：
咚咚咚咚咚咚咚
乓乓乓乓乓乓乓
人民炮兵勇敢上战场
咚咚咚咚咚咚咚
乓乓乓乓乓乓乓
地动山摇宇宙放红光
炮声隆隆惊雷动
犹如杀声响
红旗摇动弹出膛
敌人魂魄丧
侦察兵，测试准
指挥真叫棒
瞄准手，眼睛亮
敌人无处藏
人民炮兵勇敢上战场
摧枯拉朽无敌能挡
短兵相接无所畏惧
大炮要把刺刀上
侵略者谁敢来
把他们彻底的消灭光光光光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