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大梁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天上鹊桥相会，人间情人成双。

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只是今年，因战事爆发，这闹市繁街的人较往年冷清了许多。那一黑一红的身影走在这青石板路上，十指相扣，羡煞旁人。

“公子，给您的夫人买些首饰吧。”路边摆摊的小贩讨好的笑道。

眼前的人衣着气度皆是不凡，他做生意这些年，这点瞧人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知道定是富贵人家，故卖力的拉拢着客人。

谢止水正欲拉着秦墨染离开。王府贵重的首饰比比皆是，她倒也不需要多余的一些。

秦墨染却反手拉住了她，笑了笑，“我竟也从来没认真送过你一回礼物，今日便补上吧，娘子。”

那声“娘子”叫的极重，直拨乱了她那一池春水。

“你头一回送礼，送这么便宜的首饰就想打发我？”谢止水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暖暖的。

秦墨染轻笑不语，已经在摊子前挑起了首饰。

“我这儿的首饰虽普通了些，可贵在用了心意，每一件都含了我对客人的祝福。”

小贩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甜，每一句都说到人心坎儿上了。

“这个怎么样？”秦墨染拿起一支发簪。

通体碧玉，只头端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梨花，简洁而优雅，

最主要的是和秦墨染束发的那支簪子像是一对的。虽这玉质比不得他那上好的蓝田玉，可不细细打量，倒也有一些古玉的味道。

“夫人，带上定是极好看的，和公子您头上的那一支，倒配成了一对，就像您二位这对璧人一样。您说，是不是缘分？”

小贩一眼就看到秦墨染头上那一支，更加卖力的介绍着自家的簪子。

“娘子来，为夫给你带上。”秦墨染笑意吟吟。

谢止水今日才发现，某人脸皮有够厚的，说着这些暧昧的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他轻轻将发簪斜插在她头上，平添了丝清雅的气质。

他打量片刻，点点头。

小贩在一旁继续说着些讨好彩头的话，秦墨染听得满意，“这簪子多少钱。”

“十两银子。”

秦墨染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剩余的不必找了，就当买你的吉利话了。”

小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忙道，“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饶是她脸皮厚，也禁不住有些脸红。

秦墨染向她伸出手，“娘子，走吧。”

这寻常人家的一声娘子，却原来是最贴心的情话。

谢止水将手放进他的掌心，看他紧紧握住，温热细腻的触感，让她的心跳一时又快了起来。

这一天，他们真的就像世间最平凡的夫妻一样过着悠然自得的日子。他不再清冷的眉眼染上暖意，像散落人间的碎光，耀眼夺目。

他带她去吃她最爱的肘子，见她嘴角沾了油渍，他掏出锦帕替她轻轻拭去，结果谢止水玩心大起，将嘴上的油渍蹭在了他的袖口上。秦墨染很是无奈的摇摇头，微瞪她一眼，眼神里盛满了宠溺。

“越来越像忆柳了，怎么感觉我像养了一个孩子？”

谢止水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的。

时至日暮，霞晖染红了天际。很快，夕阳西下，夜幕沉沉。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摘星楼上，他拥她坐于屋顶之上，俯瞰街上有情人成双入对。有在河里放花灯许愿，有在月老庙前缠上姻缘的红线，有在石拱桥处相依相偎。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怀宛，如果……我是说……如果此次我能活着回来，你可愿与我做这天下一对最普通的夫妻？”秦墨染小心翼翼的问道。

谢止水仰望星空，眼里的冰似乎融化成了水，一直淌出了眼角。

她微微点头。

或许真的有一天，她可以大仇得报。那时，她愿与他闲云野鹤，悠然余生。

“还有……”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提及这个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话题。

“如果我没有回来，我会放你自由。如果可以，请你代我照顾忆柳……”

“我等你回来。”她打断他的话，坚定的说道，“我等你回来。”

秦墨染有一瞬的失神，旋即抿嘴一笑。

“好，我定会回来。”

声音低沉而有力，抚慰了她颤抖的心。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万事小心。如果遇到了麻烦，去找古七，我把她留给你。”

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她，总是想多叮嘱她几遍。

“我有罗雀陪着，又有巧娘，你不必记挂我。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觉得秦岭风现在被战事弄的焦头烂额，他定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找我的麻烦。”谢止水轻笑。

“我并不担心他。上次药尸谷元气大伤，如今又烽烟四起，他的确无力分心。我是不放心你。让你不会乱跑就像太阳不会升起一样难。”秦墨染狐疑的盯着她。

谢止水堆起尴尬的笑容，“总之，你别担心我了。你自己才要小心。秦岭风对你猜忌那么重，保不齐趁机对你下手。”

“暂时不会。他需要我替他守好这方土地。不过，他最希望看到的应该是我既打了胜仗，又能在战事的最后，身首异处。”

秦墨染的眼光微凉。

“你是说，他会在最后或者你回京之时对你下手？”谢止水大惊。

转念一想，便了然于心。

若秦墨染战胜，必然深得民心。秦岭风岂会愿意见到这一幕，必然要痛下杀手，而最好的理由便是，秦墨染战死沙场。这样既保住了江山又除掉了强敌。

秦岭风这如意算盘打的真是极妙！

“那你明知此事，秦岭风处处得利，为何还要？”

“为了大梁的百姓和这脚下的土地，就算是便宜了他，我也义无反顾。只是我无愧于山河，却可能会负于你。”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含了丝愧疚。

“守住这山河，便是守护住我们的家，守护住我。我也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之一，不是吗？你又何负于我？”

她淡淡一笑，倚靠在他的怀里，“现在，你这心里装着天下苍生，心怀广袤，以后你的心可不可以小一点。”

谢止水计较道。

秦墨染轻笑，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以后，这里只装你一人。”

他白皙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心口。

“骗人。”谢止水轻扯了一下嘴角，“明明心里还藏着别人。我可记着某些人曾经说过的，除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碰。”

秦墨染哑然失笑，可眉宇间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他闭了闭眼，缓缓道来心中埋藏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