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水离开寇静云的院子，远远见着一行人打着灯笼沿着长廊远去。

为首的那个人是……

谢修言。

谢止水停下了脚步。

心中好奇，索性悄悄跟着他们。

一路来到憩园。

谢修言进了屋，关上门，屏退了一众仆人。

谢止水悄声翻墙进了院子里。

屋内是谢修言与寇家家主寇天禹在谈话。

谢止水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又散去。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爹。

那个除了血缘似乎寡淡的没有其他情分的爹。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抱过她，也没有问过她的起居。她甚至很少能见到他的面。

她以为他性格使然，不善表达感情。直到看到他把谢千灵抱在膝上教她读书写字，看到他带着其他堂哥，堂弟以及她的弟弟们一起做游戏的时候，她才知道事实。

原来，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他们之间似乎不曾有过感情，以至于她一度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爹。

屋内，二人的谈话似乎很不愉快。

“谢兄，你去求求贵妃娘娘吧，让她高抬贵手，放过静雪吧。”寇天禹恳求道。

“天禹，你这是什么话？千灵为静雪指婚也是一片好心，何来的高抬贵手？”谢修言语气有些不善。

“一片好心？那苏清远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他就是个禽兽。现在屋里都已经不知道塞了多少女人。这就是把我的静雪往火坑里推啊。”寇天禹有些激动，“谢兄，你我从小认识，一直交好，静雪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我实在想不通，哪里得罪了贵妃娘娘，她要这样让我家宅不宁？”

“你真的不明白？”谢修言冷冷开口。

寇天禹未答话，只是紧紧的盯着谢修言。

“好，今日我便让你明明白白。”

“当年，白凝夕那个贱人与秦昊恩私下相会，你怕是没少从中帮忙吧。”

谢修言将怨恨的目光投向寇天禹。

屋内，寇天禹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屋外，谢止水捂住了自己的嘴。

原来不明白的似乎变得明了，原来不懂的似乎也解释得通了。

可是，娘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即使她不爱他，她也一定会恪守妇道。

“你都知道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说……”

“够了！你们把我当白痴一样玩弄于鼓掌，这就是你的兄弟情义？”谢修言打断了他的话，“当初你既然知道此事，为何要向我隐瞒？如今家宅不宁的时候，你可想过你也会有这一天？”

“这么说，根本不是谢贵妃，而是你，是你在背后操纵的这一切，是不是？”寇天禹近乎咆哮道。

“你，包括那个贱妇，你们都该死，该死。哈哈哈……”

往日面相温润的谢修言此刻笑得癫狂了一般。

“不过，死太便宜你了。我思前想后，总觉得折磨你的家人会比让你去死更痛苦吧。”

“你……”

谢止水终于明白谢千灵如此恶毒到底是遗传了谁。

虽然不喜欢她爹，但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他有多么可怕。

那些隐晦的往事，在她的面前揭开了一角。

这时，从屋顶窜出的一只猫突然落到了她的脚边。她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带倒了窗边的一盆花。

“谁？”屋子里厉声喝道。

谢止水还没得及反应，人已经落入一个怀抱。

谢修言出来的时候，除了窗底的一只猫，并没有见到其他什么人。

四周打量一番，才又重新回到屋里。

“谅你也不敢将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寇大人。”谢修言笃定道。

“你是不肯放过我的女儿了吗？就算是报复也报复在我的身上吧，求你了，谢大人。”

寇天禹跪了下来。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那个野种。”

谢修言牙关紧咬。

“不是，那是你的女儿……”

“闭嘴！对，那本该是我的女儿，是因为你的包庇，所以她成了别人的野种。如今，我也要你的女儿一生痛苦。”

后面的事情，谢止水没有听到。她此刻正在某树上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九王爷。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某人好笑的看着谢止水。

今晚，他来找寇天禹也是要问有关寇静雪的婚事。

在他心里一切和谢止水有关的事情便是和他有关。

结果一入府，便看到某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一行人在往里走，于是他便跟在身后。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这个女子好像在上次的梅花宴中邂逅过。只是，她又为何会出现在寇府？

“我来报恩啊。”

谢止水把自己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真是屡试不爽。

“哦，这样啊。”秦瑾珩眼里带了笑意，“不知该称呼您夫人还是姑娘？”

今日，谢止水作姑娘打扮。

谢止水心突突跳得厉害，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比较平静。

“随……意。”

“那姑娘，可否下来了？”秦瑾珩的眼睛向下瞟。

谢止水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秦瑾珩的腿上，两个人姿势暧昧的挂在院外的树上。

心虚的往后躲去，背后却一空。整个人直直的从树上落下，幸得秦瑾珩眼疾手快，施展轻功，才堪堪将她接在怀里。

这个公主抱，隔了两世，也隔了千山万水，彼此的心境都不同于前。

秦瑾珩将她放下来，指了指外面，用嘴型告诉她，出去说。

两人离开寇府，谢止水心里闷闷的。她没想到这一切竟是她爹在背后搞鬼，她也没想到，她的爹娘曾经貌合神离。

那个贱人……

谢止水想到谢修言说她娘的神情，最后一丝的父女情也都显得更加寡而无味了。

而她的心思百转千回后，又想到眼前的人或许可以帮忙。

“我们去酒馆谈谈可以吗？”谢止水问。

刚才屋里的谈话，他也都听到了，不知为什么上代人的恩怨可以让眼前的人心情变得低落。他不记得和这些人有瓜葛的人里有她这么一个人。

连他在听到父皇和谢止水母亲的事情后，除了惊诧，也再没了其他的感觉。

他想拒绝。

可是面对着那张脸，他狠不下心。

他承认，和她在一起，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因为她真的很像那个人。

于是，他贪心的想延续这份快乐。

小酒馆。

“小二，上酒。”谢止水粗着嗓子喊道。

那模样不是粗鄙，而是滑稽。

“好嘞，您稍等。”小二答着她。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来酒馆。而这些也都是从戏本子上学来的。

二人相对而坐。

小二端来了热酒，眼睛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秦瑾珩。

果然，像他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谢止水心道。

“我知你不信我，但是在寇姑娘这件事情上，我认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谢止水先开口。

“我信你。”他答。

只三个字，便让她所有的心防皆溃不成军。

谢止水有些呆呆的望着他。以她现在的身份，凭什么信她？

谢止水有些怀疑。

“那你可愿意……”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他懂。

他点点头，笑的云疏浅淡。